信紙上還隱約有淚痕,左下角那枚小小的笑臉,在肅穆靈堂裡,顯得格外刺目,又格外心酸。
虞江目光落在那笑臉上,眸色微沉,卻沒有去接,只淡淡一抬手:“既是巖伯臨終遺命,你便好生收著,按囑執行便是,本王就不看了。”
他要的是山衛盡在掌握,不是一封死人的信。
甄兒越是坦蕩,他心中那點僅剩的疑慮,此刻也徹底消散。
尤其是自進來到現在,他一直觀察著甄兒與鳳婉或者小七之間,發現他們三人連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心裡更是完全放心了下來。
巖伯一去,山衛與鳳婉的聯絡便算斷了,以後的山衛就還是他虞江的。
是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
但鳳婉提供的資源,山衛還可以順利接手,裝置先進,金銀夠用,以後的山衛定會成為自己最有力的一支隊伍。
鳳婉這時轉過身,眼眶通紅,看向甄兒,聲音哽咽:“甄兒,巖伯他……走得可安詳?”
“回殿下,師父面容平靜,似是無憾而去。”
甄兒聲音微啞,恰到好處地露了一絲悲愴,“只是臣無能,未能在師父跟前盡最後一份孝。”
鳳婉聽得心頭髮酸,淚水又落了下來,卻也只能輕聲安慰:“你已盡力,巖伯在天有靈,定會知曉。”
虞江看了二人一眼,緩步走到靈堂正中,聲音清晰傳遍每一處:“巖伯一生,忠勇可嘉,功在南疆。本王下令,追封巖伯為鎮南侯,以王侯之禮厚葬,山衛上下,皆為其戴孝三月,撫卹其親眷,世代承襲榮寵。”
甄兒率眾轟然跪地:“臣代師父,謝大王隆恩!”
“謝大王隆恩!”
聲浪震得堂內燭火微晃。
虞江滿意頷首,又看向甄兒:“後事一應開支,皆由王宮庫府支出,不必節省。山衛諸事繁雜,你若支撐不住,沒什麼大事,就先好好休息。”
甄兒率眾山衛謝恩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悄然鬆了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快得無人察覺。
靈堂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得他素白的臉半明半暗,將所有心緒都掩在了垂落的長睫之下。
鳳婉依舊沉浸在悲痛裡,指尖攥著衣袖,指節泛白。
她望著巖伯的靈位,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又翻湧上來,比在府中時更甚。
巖伯素來身體硬朗,即便年歲已高,也絕無可能毫無徵兆地驟然離世,可甄兒說得滴水不漏,遺書、遺志、後事安排樣樣周全,連虞江都已放下疑慮,她縱是心有疑竇,也尋不出半分破綻。
但轉念一想,難道是是自己來這裡經歷的事情太多了?
這麼正常的死亡,在自己來時的那個世界,不是經常發生嗎?
四五十歲的一覺不醒的比比皆是,更何況巖伯都七十三歲了。
自己又是個醫學博士,連這點都要懷疑,真對不起自己的專業。
“婉婉,此地靈堂肅穆,你身子弱,不宜久留,我們就先回去吧。”
虞江打斷了鳳婉的思緒,他的一隻手搭上了鳳婉的肩膀,微涼的指尖,觸在鳳婉肩頭的一瞬,讓她莫名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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