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困於皮囊,終生為影。
一個困於輪迴,終生為客。
今日一枚殘子欲掀翻天地,欲拉著另一個漂泊孤魂,一同跳出命數牢籠。
成敗皆賭,生死無懼。
只求一世,我為我,你為你。
張慢慢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眼底長久沉澱的疲憊、麻木與認命,在這一刻盡數碎裂。
她活了兩重人生。
一重是現世安穩,手握相機,日子平淡自在;一重是異世浮沉,成為虞江,困在朝堂、輪迴、旁人的執念裡身不由己。
無數個深夜,她都在想,倘若從來沒有踏入這場輪迴棋局該有多好。
可天命裹挾,身如浮萍,她從不敢生出半分反抗的念頭,只當一切皆是註定。
直到此刻,眼前頂著一副復刻容顏、同樣被命運磋磨半生的阿靜,向她遞來唯一一條掙脫束縛的路。
風捲著院中竹葉沙沙作響,她沉默許久,喉頭微微發緊,抬眼望向阿靜那雙燃著孤絕火光的眸子,重重點頭,聲音無比堅定。
“我願意。”
短短三個字,卸下了她揹負數世的枷鎖。
“我本就不屬於這片天地,從來不想做什麼虞江,不想摻和三世恩怨,更不願一輩子困在前人的因果裡輾轉漂泊。”
她向前踏出一步,與阿靜並肩而立,兩道孤影映在青石板上,皆是被棋局拋棄、被宿命虧待之人。
東宮大殿,肅穆森然。
一場席捲朝野的逆黨之亂塵埃初定,歷經洗牌的大周朝堂,再無往日朋黨交錯、暗流勾結的渾濁氣象。
留存於此的,皆是歷經風波考驗、心性純粹、忠君護國的肱骨良臣。
高階玉座之上,鳳婉一身素色朝服,衣袂規整,眉眼清冷如霜。
連日權謀博弈、沙場佈局未在她臉上留下半分疲態,反倒讓她周身儲君威儀愈發沉凝厚重。
玉座左側,完顏靜玄端坐席間。
一身銀白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腰間佩劍斂盡鋒芒,往日修行遺留的溫和不再,身上多了幾分凜冽殺氣。
玉座右側,蘇逸倚榻而坐。
胸前傷疾未愈,面色依舊透著幾分蒼白虛弱,卻絲毫無損其朝堂柱石的氣度。
眼底溫潤褪去大半,餘下洞悉世事的清明與冷睿。
大殿之下,文武分列,涇渭分明,秩序井然。
武臣一列首排,殷鶴鳴一襲玄色勁裝,身姿肅立,墨髮束起,面容冷峻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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