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神色如常,繼續往下說:你妻子如今住在京城東城槐樹衚衕,去年剛生下一個兒子。
你上一次收到家書,是三個月之前,信裡說家中一切安穩,讓你安心守邊,不必牽掛妻兒。
副將呼吸驟然急促,環抱膝蓋的雙手死死攥緊布料,指節泛白。
你一直以為,是崔家主事之人在替你照看家中老小。
崔瑾聲音放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可你有沒有想過,三個月前的家書,到今日眼下,這麼長一段時間,京城那邊能發生多少變數?
門外鳳婉微微抬眼,和靜玄無聲對視一眼。
崔瑾這一步打得極準,他不追問鐵礦、私兵、幕後官員,專挑對方最在意的家人下手。
這名副將撐到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妻兒平安,若是這點念想徹底破碎,他的心理防線自然會瓦解。
耳房裡安靜了許久,一陣沙啞破碎的聲音緩緩傳出。
你……你怎麼清楚我家裡所有事?
崔瑾沒有給出回答,只是沉默站在原地。
就在這短暫的死寂之間,9O
一路連夜趕赴西風谷包圍谷口,另一路八百里加急送書信回京,把陳副將的供詞遞入皇宮。
即刻看管李閣老與崔太傅全府親眷,嚴加看守,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
完顏靜玄從山林折返回來,臉色沉重:整片山林搜遍,沒能抓到放箭之人。
此人輕功頂尖,出手一擊立刻撤離,行事路數,和當年鬼面尊主手下忍者完全一致。
在場眾人聞言,皆是沉默。
鳳婉眉頭緊緊皺起。
原本只認定是地方世家勾結邊關將領貪斂鐵礦之利,如今牽扯出尊主遺留的暗衛勢力,整件案子的複雜程度遠超預料。
阿靜之前深陷尊主棋局,此番暗處殺手現身,足以證明她和這股殘餘勢力,有著割捨不開的糾纏。
三方勢力交織一處,崔氏舊黨、邊關叛將、尊主殘存暗衛互通訊息,籌謀多年,絕非單純貪腐。
鳳婉整理好帳內所有賬冊、證詞,今夜全軍休整半宿,天剛亮,所有人開拔西風谷。
崔瑾站在一旁,褪去往日溫和,眼神只剩決絕:殿下,西風谷的地形我全都清楚,谷內暗道、各處哨卡布防我也略知一二,我願意帶領一隊斥候先行探路,做先鋒。
鳳婉看向他,輕輕點頭:萬事多加小心,谷中崔家暗哨不會因為你是崔家子弟,就手下留情。
天邊夜色依舊濃重,連綿群山寂靜無聲,山林暗處藏著無數殺機。
西風谷內三千私兵整裝待命,多年囤積的鐵器軍械堆積如山。
一場能夠撼動大周朝堂的硬仗,馬上就要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