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雙骨相不改、星光深邃的眼,卻藏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偏執與滾燙。
像是隔著千百年的時光回望,像是抓住了世間僅存的一點殘影,濃烈、壓抑、又帶著一絲近乎病態的貪戀。
阿靜心底那根緊繃多年的弦,驟然輕輕斷裂。
她望著他,一字一句,音色清冷而篤定,不帶半分遲疑:
“你不是我師傅。”
殿內風聲驟停,香火凝滯。
鬼面尊主指尖微頓。
方才還縈繞在她肌膚上的溫熱氣息,剎那間淡去幾分。
他垂眸看著懷中少女那雙驟然清明、看破偽裝的眼,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沉啞、空靈,帶著萬古沉寂的涼。
“哦?”
他微微俯身,面龐貼近一寸,面具幾乎貼上她的額髮,氣息薄薄覆落。
“養你長大,教你功法,予你性命,替你改貌,滄海之中留你一線生機……哪樣不是我?”
“怎麼,這才隔了幾個月不見,阿靜就不認自己的師父了?”
他語氣聽似溫和,尾音卻壓著一絲危險的低啞。
阿靜眼神絲毫未退,迎著他的目光,定定拆解:
“身形一樣,聲音一樣,眼睛一樣。”
“可心不一樣。”
“我師父冷漠無執,萬事皆棋,從不會盯著一張虛影皮囊,執念深重到這般地步。”
她看得太透了。
從小到大,她以為自己是他唯一的徒弟,是特殊的、是獨一無二的。
直到今日她才徹底清醒。
她只是一張臉,一具軀殼,一枚被雕琢出來的替代品。
鬼面尊主靜靜凝視她片刻,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拇指輕輕摩挲過她下頜細膩的肌膚,動作溫柔詭異,近乎繾綣,與他眼底的寒涼截然相悖。
“你倒是比那些俗人看的都通透。”
他低聲嘆道。
只餘下一片清冷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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