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流雲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被時間磨過的厚度:
“當時哪顧得上想那麼多。就一個念頭。這批物資絕對不能讓他們拿走,回頭再用來打我們的戰士。”
王和平安靜了一會兒,問:“後來呢?”
容易點點頭,即墨流雲還沒如何,她這個聽故事的人倒緊張得不得了。
即墨流雲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已經吃完的巧克力包裝紙,指腹沿著摺痕慢慢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
“我們人數和武器都不佔優。那一場仗,犧牲了六個。”
他的語氣沒有加重,也沒有停頓,像是在報一個已經報過很多次的資料。
可他說完之後,有三四秒沒有再接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手裡的包裝紙上,手指還停在剛才壓過的那道摺痕上。
風從樹梢間穿過去,帶著山野裡特有的涼意。
蘇婉寧看著整個人氣場都有點變了的即墨流雲,一肚子話翻來倒去,卻不知道哪一句才合適。
容易和王和平也是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即墨流雲自己長出了一口氣,像把什麼沉東西從胸口挪開了似的,繼續說下去:
“最後我都準備學‘王成’了,舉著爆破筒站在山頭喊‘向我開炮’那種。我當時想:那東西一炸,我也不用喊了,省事兒。
結果,命大,援軍到了。”
他停下來,像是在挑一個合適的收尾角度:
“後來我才知道,那批物資不是送錯了方向,是故意送錯的。那邊想透過這種方式在邊境線上建一個臨時中繼點——結果被我們一個巡邏排給截了。”
王和平安靜了幾秒,嘴唇動了一下。
蘇婉寧替她接了過去,聲音不高不低,卻剛好壓過夜風:
“你……當時,受傷了吧?”
容易的眼角都有點紅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
“那你當時害怕嗎?萬一……我說萬一沒有援軍來,怎麼辦?”
即墨流雲沉默了一會兒,像是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然後扯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坦然的承認:
“怕啊,誰能不怕。但怕也得站著怕,不能蹲著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於萬一……那就沒有萬一了。當時我們排剩下的六個人,沒一個往後縮的。”
即墨流雲說完笑了笑,想把這個話題就此揭過去。可他剛一抬頭,整個人就愣住了。
蘇婉寧、容易、王和平三人,正齊刷刷地看著他,表情一個比一個認真。
那個叫容易的小姑娘,眼眶已經紅了,鼻尖泛著酸意,嘴唇緊抿著,像是在拼命忍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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