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個專業。”
她停了一下,把話筒又貼近了一點,像是怕他聽不清,又像在說一個藏了很多很多年的秘密,終於到了可以攤開來的這一刻:
“以後,我也能當情報分析員了。可以和你並肩作戰了。”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久到何青以為訊號斷了,她拿開話筒看了看,通話還在計時,一秒一秒地跳著。
聞閱站在連部辦公室的窗邊,夕陽從窗外斜斜地鋪進來,把他半邊肩膀和半張臉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紅色。
他一隻手握著話筒,指節微微發白,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青青,你知不知道軍校有多苦?”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從訓練場上帶下來的沙啞。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分到部隊,路有多難走?風吹日曬,摸爬滾打,受傷了也得自己扛,哭了也沒人哄——”
他頓住了,沒再說下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傳來何青輕輕的笑聲,軟軟的,像小時候她趴在槐樹底下喊他哥哥時那樣:
“我知道啊,可是聞閱哥哥,我不怕。”
她停了停,像是在認真琢磨怎麼說才能讓他放心,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吃得下的苦,我也吃得下。你走得了的路,我也能走。我考軍校,不是為了讓你心疼我,我就是想離你更近一點。”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執拗,像山腳下那棵被風吹歪了又自己長直的小樹苗: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辛苦。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電話那頭,聞閱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夕陽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把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老長。他握著話筒的手慢慢鬆了下來,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扛了很久的東西。
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慢慢按在眼睛上。
指縫間漏進來一點夕光,溫溫熱熱的。他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又一下,幅度很小,像風吹過樹梢時最輕的那一下顫動。
連部辦公室門口,有個剛打完報告回來的小兵探了探頭,看見他們聞副連一個人站在窗邊,握著電話,背對著門口,肩線繃得筆直,卻輕輕地、輕輕地在抖。
小兵愣了愣,悄悄把門帶上了,沒出聲。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何青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才聽見聞閱啞著嗓子,低聲開了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擠出來的:
“青青,這條路不是鬧著玩的。”
何青握著話筒,嘴角彎了彎,眼裡卻亮晶晶的,像是攢了多年的光終於到了該亮出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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