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窗欞,晨風裹挾著庭院裡嘈雜聲湧入,那股不同尋常的忙碌,讓琅嬛疑惑。
這前任又要做什麼?就不能叫人省點心麼?
東宮侍衛們正井然有序地將箱籠、書匣、衣箱一一搬上停在府門外的幾輛青篷馬車。動作麻利,卻透著一種近乎肅穆的沉寂。
宇文明翊慣用的那張紫檀木書案被小心抬出,案角那方墨玉鎮紙在晨光裡泛著溫潤光澤;他常讀的那幾匣兵法典籍被仔細捆紮;連他昨夜留在溫泉池邊的那件月白外袍,也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入箱中。
“這是做什麼?”蘇琅嬛踏出房門,攔住一名正搬運香爐的小太監。
小太監忙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郡主還不知麼?殿下……殿下自請遷往潛邸長居,不日便要啟程北上,鎮守北疆防線,以防蒼狼族異動。”
蘇琅嬛心頭驀地一緊:“為何突然如此?”
小太監偷眼看了看她,聲音壓得更低:“郡主就……甭明知故問了。您那一腳名震天下,踹的是皇后娘娘的體面,更是皇室的臉面。殿下雖護著您,可皇后娘娘終究是生母,如今母子離心,殿下留在京城,日日相見,彼此心裡……豈會好過?”
他頓了頓,似是豁出去了般低聲道:“殿下這是自請放逐啊!太子離京鎮邊,無異於遠離權力中樞,放棄了輔政歷練的大好機會……”
“他至於麼?”蘇琅嬛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意,“儲君鎮邊,自古少有。他這是……不要前程了?”
“可不是麼!”小太監嘆氣,“宮裡都傳遍了,說殿下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先前為了您散盡東宮積蓄,如今又為了您連儲君的前途都……郡主,殿下待您,當真是一片赤誠啊。”
“他自己犯傻,與我何干?”蘇琅嬛別開臉,聲音冷硬,“又不是我逼他做的選擇。”
話音未落,府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宇文明翊一襲玄色朝服,墨髮高束,腰間佩劍,風塵僕僕,似是剛下朝趕回。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一雙鳳眸深如寒潭,靜靜看向院中僵立的蘇琅嬛。
四目相對,蘇琅嬛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宇文明翊先開了口,聲音平靜無波,“午後便啟程。”
蘇琅嬛袖中的手悄然收緊,面上卻仍是那副疏淡模樣:“殿下這是唱的哪一齣?你就不怕朝臣非議?”
宇文明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本宮自請戍邊,是為國盡忠,何懼非議?父皇也已經允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微微抿緊的唇,聲音低沉了幾分:“更何況,大家都明白,本宮之所以走,是為向心愛的女子表明心跡和立場,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站在她這邊,絕不會讓她再陷入孤立無援之境。”
這話裡藏著太多未盡之言。蘇琅嬛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他這是為了她,與他的母親死磕到底?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宇文明翊,你——”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他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與你蘇琅嬛無關。”
他抬眼,望了望院牆外那片被晨曦染成金色的天空,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你不願見我,我走遠些便是。免得……礙著你的眼。”
說罷,他不再看她,轉身朝府門走去。
玄色衣襬在晨風中獵獵拂動,背影挺拔孤絕,一步一步,踏著滿地碎光,走向那幾輛已裝載完畢的馬車。
蘇琅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心頭那股莫名的滯澀感愈演愈烈,幾乎要淹沒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