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閣內,只剩下女子壓抑的啜泣聲,和祖孫二人粗重絕望的喘息。
窗外,天光已大亮。但對於燕王府來說,漫長的黑夜,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公主府中,接到密報的蘇琅嬛,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寒梅的枯枝。
聽到石靈稟報“千仞王爺大捷,燕王父子閉門不出”時,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剪斷了最後一根多餘的枝椏。
她看著瓶中疏影橫斜的梅枝,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冰雪消融般的笑意,“妄他們籌謀多年,真是不堪一擊!這婚約,也該做個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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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內,連日的低氣壓幾乎凝成了實質的冰。
自大營被圍、降旗豎起那日驚雷般的訊息傳來後,這座昔日煊赫的王府便迅速褪盡了最後一絲鮮活氣,僕從們步履匆匆,面色惶惶,連庭院中那些名貴的花木,似乎都在一夜之間顯出了頹敗的蔫態。
宇文朝景躺在錦榻之上,面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眼下兩團濃重的烏青,襯得他原本陰柔的眉眼愈發森然。
那日急怒吐血後,內傷非但未見好轉,心緒的劇烈波動與絕望的啃噬,反令經脈中的淤塞之感更甚。
幾日調養,灌下去的湯藥如石沉大海,真氣執行滯澀如老牛破車,莫說恢復功力,便是尋常起身走動,久了都覺心慌氣短。
他攥著錦被的手指節泛白。
不行,絕不能就這樣廢了!
他還有婚約,他還有蘇琅嬛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
她是藥王谷弟子,清風道長的高徒,就算她恨他,但只要婚約一日在,只要他還頂著“未來駙馬”的名頭,她就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他變成廢人!
至少,在榨乾他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徹底撕破臉之前,她或許還會虛與委蛇,施以援手……
對,去德襄王府!去求她,不,是去“提醒”她!用這紙婚約,用燕王府雖敗猶存的一點潛在威脅,去交換她的診治!
只要功力恢復一二,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這個念頭如同黑夜中的磷火,在他絕望的心底幽幽燃起。
他猛地掀被坐起,一陣眩暈襲來,勉強穩住身形,對著門外嘶啞喝道:“來人!更衣!備車!本世子要去德襄王府!”
然而,他的命令剛落,門外傳來的卻不是僕役恭順的應答,而是一陣沉重、整齊、且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那步伐鏗鏘,踏在青石地磚上,帶著金鐵特有的冷硬節奏,絕非王府私兵或尋常僕從能有!
宇文朝景的心,驟然沉到了谷底。
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卻不是府中下人,而是一隊披堅執銳、面色冷肅的宮中禁衛!他們魚貫而入,迅速分列兩側,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緊隨其後踏入房中的,是一位身著玄色親王蟒袍、面容冷峻如磐石的中年男子。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穩,目光如電,掃過房中景象時,不帶絲毫情緒,唯有久居上位、執掌生殺予奪的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