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她在“想”,而他能“聽到”!
還有,“戀愛腦”?“上輩子”?“不省心”?
這些詞語和語氣,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親暱與……怨懟?
彷彿他們早已相識多年,並且關係匪淺。
更讓他不解的是,眼下已是命懸一線、追兵將至的絕境,她竟然還有心思一邊用這種酷烈的方式救治他,一邊在腦子裡“罵”他?這份近乎偏執的鎮定和……隱藏在罵聲下的關切,讓他心頭震顫。
他努力睜開被汗水模糊的眼睛,看向蘇琅嬛。
火光映照下,她額前的碎髮已被汗水浸溼,緊貼在光潔的皮膚上。
她抿著唇,神色專注到近乎冷酷,正用匕首從他傷口深處,剜出顏色暗沉、帶著異味的碎肉。
她的動作又快又穩,彷彿在做一件精密的雕刻,而非處理血肉模糊的傷口。
而她身旁,她那嚇得瑟瑟發抖的姐姐,正背對著他們不住乾嘔,更襯得她的冷靜決絕非同尋常。
素昧平生?不,不對。
一個荒謬卻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頭,伴隨著混亂的記憶碎片,撞擊著他的腦海。
他記得自己是誰。他是大胤肅王嫡子,宇文明翊。
父王鎮守北疆,卻遭奸人陷害,糧草被扣,汙名加身。
他那高高在上卻昏聵多疑的皇伯父,竟信以為真。
無奈之下,他只能冒險潛入中原,尋找富可敵國的蘇家老太爺,希望能借到救命的糧草與戰馬,解北疆之困,救父王於水火。
然而,他尚未踏入永安城門,便遭遇了殘酷的伏擊。
那些殺手訓練有素,更可怕的是,他們還驅使著一群瘋狂嗜血的狼犬!
他拼死廝殺,斬殺多人,卻終因寡不敵眾,身中暗箭,更被惡犬撕咬,劇毒入體……最後的記憶,是倒在冰冷的山道上,看著那些綠油油的眼睛逼近。
等等……
他猛地意識到不對勁。
他的身體……這高大的身軀,這寬闊的肩膀,這明顯屬於成年男子的骨節……他什麼時候長大了?
他記得自己離開北疆時,似乎才——幾歲?可這身體的感覺,分明是二十歲的青年!
還有,肅王世子?他隱約覺得,自己的身份似乎不止於此……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巍峨的宮殿、萬民的朝拜、蒼茫的草原、還有……一道與他並肩而立的、模糊的紅色身影……
頭,好痛!記憶像是被打碎的琉璃,割裂而混亂。
但有一點很清晰:他打聽到蘇家女眷近日在附近山林狩獵,才強撐著往這個方向逃,希望能遇到蘇家人,傳遞求救資訊或得到庇護。沒想到,竟真讓他遇到了兩位蘇家小姐,而且,其中一位,還是他自幼定下娃娃親的未婚妻——蘇家長房四小姐,蘇琅嬛。
原來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