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翊忍著剜心刺骨般的疼痛,目光復雜地再次落在蘇琅嬛臉上。
原來父王和蘇老太爺當年定的這門親事,竟……如此不凡。
這女子,臨危不懼,膽識過人,醫術似乎也極其高超。
在這般絕境下,她沒有拋下他這個“陌生人”逃命,反而冒著天大的風險施救,甚至準備與即將到來的狼犬隊死戰。
這份心性,這份情義,讓他冰冷絕望的心底,悄然注入了一股暖流,也讓他先前那點戒備徹底煙消雲散。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若此番能僥倖不死,將來與她正式成婚,洞房花燭……會是怎樣的光景?她這般剛烈聰慧,這般驚豔絕美的女子,該是何等有趣……
這念頭剛一升起——
“男人果然只有徹底嚥了氣埋在土裡才能老實安分!”
蘇琅嬛惱怒的心聲如同炸雷般在他腦海響起,手下清理傷口的動作甚至故意重了幾分,疼得宇文明翊倒抽一口冷氣。
“老孃在這兒拼死拼活跟閻王爺搶你的小命,血流了一地,汗流了一身,你腦子裡居然還敢給我飄那些有的沒的黃色廢料?!宇文明翊,你想死是不是?!”
“我……” 宇文明翊瞬間漲紅了臉(雖然失血過多也紅不到哪兒去),震驚得無以復加。
她竟然能聽到!
剛才他那些關於成親、洞房的念頭,她竟然一字不落全聽了去?!這……這簡直是……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打斷了他的窘迫和震驚。
只見蘇琅嬛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精緻的瓷瓶,將裡面淡金色的藥粉均勻灑在他剛剛清理好的、深可見骨的傷口上。藥粉接觸血肉的瞬間,帶來一陣尖銳而持久的刺痛,像是有無數細針在扎。
“忍著點兒,這是活血生肌的藥粉,千金難求,可是姑奶奶獨創的。”
緊接著,更“殘忍”的一幕出現了。
她居然又拿出針線——那是一種極細、極韌,似乎浸泡過藥水的特殊絲線——開始像縫補最精緻的衣物一般,一針一線,將他腿上那恐怖的撕裂傷口,緩慢而堅定地縫合起來!
針尖穿透皮肉的細微聲響,絲線拉緊時帶來的、彷彿要將皮肉重新拼接在一起的牽拉感,還有那持續不斷的、鑽心蝕骨的疼痛……讓宇文明翊渾身肌肉繃緊,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只能死死咬住後槽牙,將所有的痛呼和呻吟都壓在喉嚨裡。
而蘇琅嬛,自始至終,面色沉靜如水,眼神專注如磐石。
彷彿她縫合的不是一個活人的、血肉模糊的傷口,而只是一件需要修補的物品。只有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額角不斷滾落的、在火光下晶瑩閃爍的汗珠,洩露了她內心絕不輕鬆的負荷。
“老天爺,” 她心中默唸,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懇求,“手術一定要順利……讓他活下來。這樣心懷家國、堅韌不拔的人,不該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絕不能!”
這無聲的祈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宇文明翊的心上。
所有因疼痛而產生的怨懟,所有因失憶和詭異讀心而產生的茫然與戒備,在這一刻,全都化為烏有,只剩下一片痠軟至極的感動和難以言喻的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