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220章 銅雀台(1)

作者:西北毛哥·1個月前

銅像沉入枯井之後,狄仁傑在涼州又住了三日。每日早起去月氏塔裡擦鍾,午後坐在塔門口看戈壁,傍晚去塔後給裴明遠和週三的墳頭拔草。慧淨師太讓徒弟送飯,他就端著碗蹲在墳前吃,偶爾和墳裡的人說幾句話。三日後的清晨,長安發來一封公文,是蘇無名代筆的例行問候,信末附了一句——“京中無事,西市胡餅漲價一文。”狄仁傑看完笑了一下,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對李元芳說該回去了。

從涼州回長安走了六天。七月初的長安熱得像蒸籠,朱雀大街兩旁的槐樹葉子曬得打了卷。狄仁傑在大理寺書房裡批了一上午公文,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蘇無名端了一盆井水進來放在桌邊,又遞了塊溼帕子。狄仁傑接過帕子擦了把臉,正要繼續批公文,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李元芳的靴子聲,是京兆府差役又碎又急的小跑。

門被推開,杜佑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喘氣,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封公文,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狄公——出事了。這回不是長安。是相州。”

狄仁傑放下筆,站起來從牆上取下大氅。“相州?鄴城?”

杜佑嚥了口唾沫。“正是鄴城。相州刺史發來的急報,說鄴城城外有座銅雀臺,是前朝魏武帝所建。那臺子荒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從來沒有人上去過。三天前,有人聽見臺上有腳步聲。”

“腳步聲?”李元芳皺眉,“荒廢多年的高臺,有腳步聲多半是野貓踩瓦,有什麼稀罕?”

“不是野貓。野貓不會走正步。幾個住在附近的村民聽見腳步聲從臺下石階一直走到臺上,每一步都踏得極沉極穩,像是有人在臺上巡邏。最怪的是,腳步聲走到臺頂之後停了片刻,然後原路返回,每一步的落點和上臺時完全一致,不多不少,來去都是四十九步。村民嚇得報了官。鄴城縣令親自帶人上去檢視,臺頂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隻舊陶碗,碗裡有半碗水。水上漂著一根女人的長髮。”

狄仁傑把大氅領口攏緊。“四十九步。銅雀臺從前朝到現在,上去過多少人?”

“沒有人上去過。那臺子是魏武帝留下的遺蹟,夯土臺基,青磚檯面,高約數丈。臺頂有座廢棄的銅雀雕像,雀頭早就被人敲下來運走了,只剩半截雀身歪在石座上。鄴城本地人都說那地方不乾淨,從來沒有人敢靠近。可自從腳步聲出現之後,接連有村民說半夜聽到臺上有鼓聲,不是大鼓,是小鼓,敲得極輕極快,像月氏人祠堂裡敲的那種。”

狄仁傑站住了。又是鼓聲。豳州鼓樓的鼓、月氏舊營的鼓、趙贇背上那面木鼓——每一面鼓都帶著一條人命。他把大氅往身上一裹。“走,去鄴城。”

從長安到相州鄴城,走官道東出潼關,過洛陽,渡黃河,全程八百餘里,快馬加鞭也要走四天。狄仁傑帶著李元芳和幾個差役,頂著七月的毒日頭趕路。路上李元芳問了好幾次“四十九步”有什麼講究,狄仁傑都沒有回答,只是騎在馬上偶爾抬頭看一眼東邊的天際線。

四天後的傍晚,他們到了鄴城。鄴城不大,城牆是夯土的,城門口的石獅子被風沙磨得五官模糊。相州刺史姓韓,叫韓敬則,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瘦得顴骨高高凸起,站在府衙門口迎著狄仁傑,臉上的表情像是一連好幾天沒睡過安穩覺。

“狄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實在是沒轍了——昨晚臺上又多了一樣東西。”韓敬則把狄仁傑讓進後堂,從桌上拿起一塊靛藍色的土布遞過來。布面上用白線繡著一個字——“魏”。他翻到背面,背面用左手繡著一行極小的字:“銅雀臺上,以鼓還鼓。四十九步,步步算數。”

“這塊布今早出現在臺頂的石座旁邊,用一塊碎瓦壓著。下官的人上去檢視時,陶碗還在,碗裡的水沒了,只剩碗底一層幹了的泥。泥上有一個極小的手印,不是大人的手,也不是小孩的手——是女人的手。手指極細極長,指甲的位置在泥上戳了幾個小洞。下官問過本地仵作,他說這種手印只有一種人會有——常年彈琴的女人。指甲留得極長,手指關節比常人更靈活。”

狄仁傑把土布放在桌上。“鄴城附近有沒有出過什麼和銅雀臺有關的舊案?”

韓敬則的臉色變了。他轉身走到櫃子前,翻出一本發黃的舊卷宗放在狄仁傑面前。“有。三十年前,前朝鄴城縣令在銅雀臺下發現過一具無名女屍。死者是被人用琴絃勒死的,脖子上纏了三圈,琴絃斷在傷口裡。當時查了很久查不出身份,以懸案結了。那條琴絃至今還封存在府衙庫房裡。”

狄仁傑翻開卷宗,三十年前的驗屍格目上畫著死者的容貌復原圖。是個年輕女子,頭髮極長,挽成高髻,面容清秀。格目旁邊注了一行字——“死者左手無名指缺半截指甲,疑係彈琴所致。”他合上卷宗站了起來。“那條琴絃還在不在?”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