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眠抬起頭,獨眼裡那點淚終於落下來。他吸了吸鼻子,說:“狄公,我想去外頭走走。天亮了。我還沒在白天看過這長安城。”
狄仁傑讓蘇無名帶他出去,又讓兩個差役跟著。陸眠走到院中,陽光落在他身上。他眯起那隻獨眼,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天。然後他慢慢蹲下,把手裡那截蠟燭放在地上。蠟沒點。他只是看。
狄仁傑站在廊下,看著他。他忽然覺得,這老人像從地下回來的人。不是鬼,是那種被埋得太久、已經不會和太陽相處的人。
他讓李元芳去把簡五也提出來。簡五被帶到前堂時,已經換上了囚服,滿頭亂髮,臉更白了。狄仁傑把“燈上燈”放在案上。簡五看見那盞燈,眼皮猛地一跳,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這是你最後的那盞燈。”狄仁傑說,“現在也沒了。”
簡五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燈沒了,天就亮了。”
狄仁傑問:“你還有什麼話?”
簡五慢慢抬起頭,看向門外。陸眠正站在院子裡,也朝他望來。兩個人隔著門,四目相對。陸眠沒有躲,只靜靜地站著。簡五忽然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
“叔。”他喊了一聲。
陸眠沒有應。
簡五又喊:“陸叔,天真的亮了。”
陸眠轉過身,不再看他。他慢慢走到槐樹邊,把臉貼在粗糙的樹皮上。那姿勢,像在聽樹裡的風聲。
狄仁傑讓人把簡五帶回牢房。他站在堂中,心裡忽然空了一角。這案子,到這裡,真的可以畫上一個句號了。燈上燈、燈下燈、燈市、火、鹽、孩子、渭水,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白天裡,浮出了水面。
他走到門口,望著陸眠。陽光更大了,把整個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陸眠還靠在槐樹邊,一動不動。狄仁傑想,他大概是睡著了。
狄仁傑沒有叫醒他。他轉身進了書房,開始寫這案子的結案文書。他要把每一個名字都寫上去。尤其是那幾個孩子。他們本該有別的日子,卻被這些燈火裹進黑暗。如今,他們可以回家了。
寫著寫著,狄仁傑停了筆。他抬頭看窗外。天很藍,藍得近乎透明。像一口巨大的井,把整個長安城都罩住了。而井裡,已經沒有燈了。
他低下頭,繼續寫。
這一寫,就寫到了天將黑。
狄仁傑把筆擱下,長長地吐了口氣。李元芳從外頭進來,端來一碗麵。
“大人,吃些吧。您兩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狄仁傑接過麵碗。麵湯很熱,蒸得他眼睛發酸。他吃了一口,說:“明日張貼告示,就說燈市裡的案子破了。讓那些走失孩子的家人來認親。”
李元芳點頭,又小聲說:“陸眠還在院子裡。”
狄仁傑端著碗走到門口。陸眠果然還坐在槐樹下,靠著樹根,像睡著了。他的頭微微歪著,懷裡還抱著那截沒點的蠟燭。
狄仁傑對李元芳說:“別吵他。讓他再坐會兒。他在井下待了三十年,讓他好好看看這城裡的月亮。”
他說完,又回身坐下,把那碗麵一口一口吃完。
外頭,天徹底黑了。只是今晚的九曲燈市,再沒有燈。只有滿城人家視窗漏出的光,像一顆一顆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狄仁傑看著那些光,心裡很靜。這長安城的夜,終於像個正常的夜了。
他放下碗,吹了燈,也睡了。這是這樁案子發生以來,他睡得最早的一夜。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把樹影印在窗紙上。陸眠還在樹下。他沒有點那截蠟燭。他只是抱著它,像抱著這世上最後一小段沒有燒起來的夜。
。聽們他給說地好好,件一件一會他。市燈的燈點用不於終個一看來,子案聽來,子孩認來們他。來人多很有會,天明,道知傑仁狄而
。城的他是這
。滅吹輕輕也,燈盞一後最把它替,後之亮天在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