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深入漠北,手足凍裂、生瘡致殘者十之八九,未等與匈奴接戰,便要先折損大半戰力,此乃天時之大忌,兵家從不逆時而動!”
“這是其一。
“其二,冬日草原千里冰封,風雪漫天,所有道路全被大雪掩埋。
“須知糧草轉運全靠車馬騾驢,大雪封路之後,糧道恐怕會斷絕。
“大軍深入漠北腹地,動輒數百上千裡,無糧草接濟,便是自陷死地!
“自古行軍打仗,糧草先行,斷了糧道,再精銳的將士也撐不過三日,此乃取禍之道,從未有任何名將敢行此險招!
“其三,匈奴人逐水草而居,冬日便會退入陰山以北的山谷冬營,依險而居,行蹤隱秘難尋。
“茫茫雪原之上,無地標可辨,無路徑可循,我軍深入其中,極易迷失方向,反倒成了睜眼瞎。
“而匈奴人生於苦寒、長於馬背,對漠北的一草一木瞭如指掌。
“屆時我軍以疲敝之師,對敵以逸待勞之眾,便是以我之短、擊敵之長,必敗無疑!”
“其四,冬日萬物枯寂,草場全被大雪覆蓋,戰馬無草料可食,必然掉膘羸弱,騎兵戰力十成裡剩不下三成。
“而匈奴人的戰馬自幼在草原越冬,耐飢耐寒,馬力會勝過我軍,此消彼長之下,臣看不出任何獲勝的機會!”
說到最後,韓信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他急切道:“陛下!臣知您急於平定北患,可冬日出兵,實在是有百害而無一利,是兵家大忌中的大忌!
“哪怕要戰,也要等來年開春,冰雪消融、草場返青之後,再徐徐圖之,斷不可在冬日冒此奇險啊!”
一番肺腑之言說完,大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韓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嬴政一意孤行,釀成大錯。
可他等了半晌,沒等來嬴政的怒意,反倒聽見頭頂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他愕然抬眼,便見嬴政看著他焦急的模樣,非但沒有半分不快,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濃,帶著一絲他全然看不懂的篤定與玩味。
“韓卿所言,句句都是金玉良言,換做往日,朕定然盡數採納。”
嬴政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只不過,大秦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你說的這些兵家大忌,在朕這裡,未必就破不得。”
啊!不是......陛下,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你怎麼這麼犟呢!?
韓信都傻了,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素來以算無遺策自傲,自認把北境的天時地利、敵我優劣算到了極致,可陛下這番話,完全推翻了他半生所學的兵家至理。
“陛下!臣絕非危言聳聽!冬日出兵,是拿大秦銳士的性命、拿關中的安穩做賭注!
“哪怕臣的滅匈四策見效慢些,可至少是萬全之策,斷斷行不得這險招啊!”
他說著,額頭再次觸到地面,一副陛下不收回成命便絕不起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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