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逐水草而居,來去如風。漠北往西,是千里戈壁、萬里荒原,不是我大秦的疆域,更沒有長城烽燧、郡縣亭驛。
“若是他們趁著我軍回撤,帶著殘部往西遠遁,逃到月氏、康居地界,我們該如何?”
“就算日後我們能追過去,可草原茫茫,他們化整為零,藏進戈壁深山,我們要耗費多少兵力、多少糧草、多少年月,才能把他們徹底找出來?”
最後,韓信低聲道:“再說了,萬一薛先生再不能返回現代,突襲軍的補給消耗殆盡後,還能再有現在這樣的戰鬥力嗎?”
一句話落下,帳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在密閉的氈帳裡格外清晰。
景銳臉上的最後一絲猶疑瞬間僵住,整個人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渾身猛地一震,握著刀柄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在黑冰衛待了半輩子,衝鋒陷陣、護衛核心是刻在骨子裡的本事,可他從來沒想過這麼深、這麼遠的事。
突襲軍如今能以千人破十萬,能在漠北草原橫衝直撞,靠的是什麼?
不是銳士們比匈奴人多能打,是車頂的重機槍、手裡的連發步槍、天上飛的無人機,是燒不完的油料、打不盡的彈藥、用不完的特種裝備。
而這一切,全都繫於薛昊一身,全靠薛昊從那方無人能及的“仙境”裡帶過來。
大秦的工匠再巧,也造不出能連發射擊的步槍,煉不出能扛住子彈的重卡鋼板,更做不出能千里眼順風耳的無人機。
這些東西,用一件,就少一件。打光了彈藥,燒完了油料,耗光了配件,突襲軍就算再精銳,也只是比尋常邊軍強上幾分的銳士,再也沒有這般橫掃草原、降維打擊的底氣。
他之前只想著,就算匈奴人再整合起來,也擋不住如今的突襲軍,可他壓根沒敢想——若是沒了源源不斷的補給,這份碾壓性的優勢,還能維持多久?
他終於明白,自己想的是這一趟往返的安危,而韓信想的,是未來十年、百年,北境再無烽火,薛先生哪怕再也無法往返現代,也能安安穩穩待在咸陽,再不受邊患驚擾。
半晌,他才頹然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緊繃的肩背垮了半截,對著韓信躬身行了個半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愧色:“是末將思慮不周,只看得到眼前,沒顧得上長遠。韓護軍所言,句句在理,末將……沒異議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轉過身,鄭重地朝著薛昊單膝跪地,雙拳抵在凍硬的毛氈上,抬眼看向端坐的薛昊,聲音鏗鏘,帶著不容半分動搖的篤定:
“只是陛下曾有口諭,薛先生等同於他本人。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何事,一切決斷,皆要聽薛先生的吩咐。末將此行,唯薛先生之命是從。”
這句口諭,是嬴政當初在現代那間小診所裡,當著一眾黑冰衛的面親口說下的。彼時的前提,是在那方不受大秦法度約束的“仙境”之中。
可始皇帝也從未說過,回了大秦,這句話便不作數。
既然如此,景銳就認了死理。
聞言,韓信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薛昊在陛下心中,竟然有這樣的地位。
他也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末將韓信,一切唯薛先生是從!”
從始至終,薛昊一言未發。
直到兩人,將決斷權交到自己手上,薛昊緩緩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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