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徐福的精明,又如何會想不到,若說世上還有人能讓始皇帝饒自己不死。
那也只有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他雙膝跪地,膝蓋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木板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往日里被他精心維持的方士清高飄逸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惶恐。
頭顱死死貼在地面,連抬頭看薛昊一眼的勇氣都沒有,脊背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弓起,像一隻被獵人逼到絕境的困獸。
“薛先生!薛先生饒命!”徐福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我自知罪孽滔天,欺君叛逃,萬死難辭其咎!可這一切皆是萬般無奈之舉啊!
“我此生從無半分反叛大秦、覬覦天下的野心,從始至終,不過是想求一條活路罷了!”
他抬起頭,臉上早已涕淚橫流,往日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神秘與超然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渾濁的淚水與絕望的祈求。
徐福死死盯著薛昊的背影,彷彿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薛先生,我在此孤島定居兩年有餘,為了活下去,走遍了東瀛大小山川部落。
九州島哪裡有淡水河流,哪裡有肥沃平原,哪裡有天然良港,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徐福急切地說道,語速快得幾乎要連成一片,
“還有那些散落各處的部落,哪個部落強悍好鬥,哪個部落溫順易服,哪個部落藏有多少糧食,哪個部落與其他部落有仇怨,我全都瞭如指掌!
“甚至連周邊海域的暗礁分佈、洋流走向、季風時節,我也都親自探查過,繪製了詳細的海圖!”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自己最後的底牌,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裡:“這些情報,我願意盡數獻給大秦。
“我願意親自為大軍帶路,為陛下平定整片東瀛掃清所有阻礙!
“只要能保住性命,我發誓,從此死心塌地追隨先生左右,做牛做馬,任憑先生差遣,絕無二心!”
說到這裡,徐福頓了頓,他咬了咬牙,說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大讓步:“若是陛下依舊難消怒火,不願見我這張臉,我不求重回大秦。
“只求先生垂憐,帶我離開這片亂世,遠赴先生所處的後世天地!”
“到了後世,晚輩一定隱姓埋名,找一個無人認識的角落,安安靜靜度過餘生!
“此生絕不露面,絕不招惹任何是非,絕不向任何人提起大秦與先生的秘密!只求先生賜我一條活路!”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木板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不過片刻,他的額頭便已經紅腫一片,滲出血跡。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依舊不停地磕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表達自己的誠意。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將自己所有的價值、所有的退路盡數攤開在薛昊面前。
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只能將自己徹底剖開,任由對方宰割,只為博取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可面對他聲淚俱下的苦苦哀求,薛昊自始至終神色平淡。
自始至終,薛昊沒有吐出一個字,沒有應允,亦沒有回絕,平靜得令徐福心底發寒。
。噬吞絕的冷冰被點點一希的中心,影背的漠冷昊薛著看他,去下了低漸漸聲求哀的福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