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務之急，不是討價還價，而是必須組閣。”大平正芳緩緩開口。他是黨內公認的穩健派，言辭素有分量，“若拖過年底仍無新內閣，輿論如何看？在野黨如何攻？不用等選舉，我們自己先失了公信。”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眾人：“竹上登所求確屬苛刻，卻非全無商餘地。副首相兼大藏相一職予他，順理成章——論資歷、論聲望、論財界信任，他確為首選。農林水產省、運輸省、郵電省，皆非中樞要害，予之無損大局。唯防衛省與文部省，萬不可讓。”
“大平君的看法，我完全贊成。”鈴木善幸頷首道，“副首相兼大藏大臣這個位置可以給他，再配上三個省廳要職——農林水產省、運輸省、郵電省，另加一個不管部大臣，已是極限。防衛省和文部省，想都別想，提都不許提。”
會議室裡你來我往，爭執不下，膠著了兩個多小時，直拖到凌晨一點出頭，才勉強敲定最終方案：竹上登出任副首相兼大藏相；創政會額外獲配三席閣僚——農林水產省、運輸省、郵電省；最多再塞一個不管部大臣，絕無商量餘地；至於防衛省與文部省，連列入議程的資格都沒有。
中曾根康弘拿到黨內一致意見後，肩膀終於卸下幾分重量。他心裡有數，這個尺度，八成能被竹上登接住。
隨後幾天，霓虹政壇像被扔進滾水的油鍋——炸得噼啪作響。社會黨委員長石橋政嗣、民社黨委員長春日一幸、公明黨委員長竹入義勝，接連秘密約見竹上登，各自端出籌碼。
社會黨開價最闊綽：副首相兼大藏相打底，再添農林水產省、文部省、運輸省三席；但條件硬如鐵板——必須力挺“非核三原則”擴延法案，還得推動日美安保條約逐步失效。竹上登當場沉默。他比誰都清楚，點頭就是自斷後路：美方震怒、財界翻臉、創政會怕是連下次黨大會都撐不到。
民社黨許諾副首相兼大藏相，外加四席大臣，可他們自身不足三十個議席；即便拉上社會黨與公明黨聯手，席位也堪堪過半，內閣朝不保夕。公明黨條件相仿，但背後盤根錯節的宗教勢力，讓創政會不少議員本能牴觸，私下放話“寧可退場，不沾這攤水”。
一圈兜下來，竹上登心如明鏡：最穩的出路，仍在自民黨。但他隻字不露，反而頻頻放出與在野黨密談的訊息，把壓力一層層壓向自民黨那邊。那陣子，東京街頭巷尾全是影子會面，小報頭條日日翻新，整個政壇只剩一個字——亂。
這邊政壇翻江倒海，那邊便利店江湖卻漸漸撥雲見日。這場零售業的暗戰，從頭到尾，都是秦迪佈下的局。
過去三十天，霓虹便利店版圖劇烈洗牌。除伊藤洋華堂便利店外，一線品牌全借其困頓之機狂飆突進，搶灘佔地。
曾經的行業霸主伊藤洋華堂，門店數紋絲不動，仍卡在985家。不是不想擴，是擴不了。黃金鋪位早被7-11以市價高兩成的租金悉數截胡；原定加盟的店主，臨門一腳全轉向7-11；就連合作十餘年的老加盟商，也悄悄遞了投名狀，預備換旗。
比門店凍結更致命的，是全線潰散。單月淨虧62億日元，日均失血超2億；人事崩塌更是慘烈——三十日內，1618人離職：327名店長、842名資深店員、449名總部骨幹，涵蓋運營、採購、研發各條線，中堅力量幾被掏空；其中逾八成，轉身進了7-11的門。
為止血，社長鈴木敏文——那位被稱作“霓虹零售之神”的男人，使盡渾身解數。幾十億日元砸下去，全店加裝新一代鮮食恆溫系統，重梳熟食供應鏈；熬過一個月除錯，斷貨頑疾總算壓住，單店日均營收穩在20.8萬日元，才算把塌方的堤口，暫時堵住。
可這句“穩住”，落在鈴木敏文耳中，卻像一記悶雷砸進死水。20.8萬日元的日均單店銷售額，還不及伊藤洋華堂鼎盛時的四成五；連鋪租和員工薪水都填不滿，賬上每天淨虧超1億日元。更叫他喉頭髮緊的是——招數早已掏空：降價？只會把窟窿撕得更大；推新品？研發組骨幹早跳槽去了別家；讓利給加盟店主？7-11開出的條款，比他這邊寬鬆整整十倍。他只能坐在總部落地窗前，看自己親手搭起的貨架一排排塌陷，無聲無息。
伊藤洋華堂踉蹌倒退之際，別家卻踩著它的影子往前衝。上個月，羅森一口氣落了42家新店，全家開了35家，每日開21家，新的一天也搶下18家——全在伊藤洋華堂收縮的縫隙裡紮下根來，搶人、搶鋪、搶客流。
但真正攥緊所有人眼球的，是秦迪手裡的7-11。
短短三十餘天，7-11從100家猛增至320家，一口氣吞下220家新店。數字躍過每日與新的一天，穩坐行業第四，只落後於伊藤洋華堂、全家、羅森。
更教人倒吸冷氣的，是它的賬本。新開220家店的同時，單店日均營收紋絲不動，釘在58.4萬日元——相當於此刻伊藤洋華堂的2.8倍，甚至比它自己當年最風光時的45萬日元，還高出三成。整個霓虹零售圈沒人敢信：一個登陸本地不足一年的品牌，竟能把生意做成這樣。
7-11憑什麼？就靠三樣實打實的東西。
一是鮮食真過硬。照燒雞便當、金槍魚蛋黃醬飯糰、關東煮那口熬足十二小時的湯底……全是香江老店經驗疊上本地口味反覆調校上百遍的結果。口感、保鮮、價格，樣樣壓過伊藤洋華堂一頭；鮮食毛利常年卡在35%以上。
二是服務扎進街坊骨子裡。店裡不光賣貨，還代收快遞、繳水電費、影印列印、洗印照片、訂機票酒店——居民日常要辦的事，七成能在店裡一站搞定，回頭客自然多，黏性自然強。
三是人用得準。高薪加利潤分紅雙管齊下，挖來一批伊藤洋華堂幹了十幾年的老店長、老督導。新人開店當天就能甩開膀子幹，不用磨合期，擴張再快，服務線也不鬆勁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