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出岔子了？還是有人在票房上動手腳？”鄒紋懷捏著手裡那張票務彙總單，眉頭擰著，視線沒離紙面半分。他抬眼看向對面那人……眉骨、鼻樑、下頜的輪廓都像從自己臉上拓下來的，只是年紀輕些，眼神更沉。
那人叫鄒定歐，是鄒紋懷的親弟弟，現任嘉禾娛樂事業有限公司總經理，日常就替董事會盯緊各條線的動靜，事無鉅細，照例要向大哥當面報備。
“應該不是誤報。”鄒定歐語氣平實，沒繞彎，“雷覺昆真想殺進電影圈，頭一炮絕不會讓人揪住把柄。”
他稍頓一下，又補了一句：“這片子背後的主事人，大哥說不定還有點印象。”
“誰？”鄒紋懷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話音裡多了點興味。
“上個月在咱們院線上映的《瘋劫》，還記得不？”鄒定歐問。
“記得。”鄒紋懷點頭，“本來挺看好，結果邵氏那部《**燒臘鋪》一出來，風頭全被蓋過去了。”他忽然一頓，眼神亮了些，“你意思是……這兩部片子，是一撥人操刀？”
“正是。”鄒定歐頷首，“投資人、監製、編劇，全是同一個名字……葉景誠。”
“葉景誠？”鄒紋懷低聲重複三遍，舌尖把這名字咂了一遍，記住了。
至於這人為何離開邵氏，轉頭跟金公主搭上線……鄒定歐沒開口，鄒紋懷心裡早有數。邵氏那套規矩，他閉著眼都能背下來：能人留不住，遲早要走。可問題是，他為什麼沒往嘉禾來？反倒撲向剛扎堆的新院線？
“大哥，我猜他是圖個‘機會’。”鄒定歐說。
鄒紋懷沒吭聲，只慢慢點了下頭。
嘉禾如今盤子太大，衛星公司一串接一串，新人進來，光排隊等資源就得熬年頭；檔期？更是搶破頭的事。金公主呢？剛起步，攤子乾淨，人少，活兒多，葉景誠插進去，說話算數，排片不用求人，連剪輯室的燈都亮得比別處早。
再者，就算金公主哪天撐不住，葉景誠名字也早打響了。到那時，誰不遞橄欖枝？總比一頭扎進大廟裡，跪在香爐前等分一口冷齋強。
“唉……”鄒紋懷長長吁了口氣，聲音低下去，“大樹底下好乘涼，可樹根太深，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老話：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水缸底朝天。
眼下邵氏是第一個，嘉禾是第二個，要是再冒出個金公主……水還夠喝嗎？
同一時間，葉景誠剛收到前三日票房報表。數字亮眼，可他盯著看了半分鐘，沒笑，也沒動筆圈重點。錢對他來說，就是流水賬上跳動的數字；真正硌心的，是辦公室空得只剩回聲，連杯熱茶都沒人續。
今天日子特別……他生日。
他伸手抄起電話，先撥鍾楚紅家。
“喂！”電話那頭是個童音，脆生生的。
葉景誠一聽就笑了：“阿弟？幫姐夫喊你姐姐接下電話。”
“姐夫！”那邊立馬雀躍起來，“幫你沒問題，過年利是要封雙份啊！”
“行，記著。”葉景誠應得乾脆。
沒過兩分鐘，聽筒裡又傳來那小嗓門：“姐夫，這次真幫不上啦……姐姐說，她恨死你了。讓我轉告你：沒事別打，她不陪你演戲；有事更別煩，她管不了。”
葉景誠握著聽筒，靜了三秒，默默結束通話。
再撥鄭紋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