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這組，crew拿起器材往武館外馬路挪。一輛舊貨車早已停在路邊，車斗上還沾著沒擦淨的泥印。
“《葉問：宗師傳奇》，第二場，第一條……艾克什！”
這場戲只三人上鏡：葉景誠、胡茵夢，還有個演他們孩子的童星。
開拍。葉景誠癱在胡茵夢懷裡，眼神空落落的，像斷了線的木偶；胡茵夢託著他後頸的手卻穩，指節微繃，呼吸也壓得輕。這段戲剛起頭，她心頭就咯噔一下……太熟了。
那一瞬，她走神了。沒錯，眼前這架勢，跟上次銀行劫案現場幾乎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葉景誠，喉頭輕輕動了動。他是有意挑這個橋段？還是純粹巧合？若真有深意，自己先前那回拒得那麼幹脆，是不是……太早了？
“咔！過了！”黎應就在攝像機後抬手一揮。
又過了？大夥兒面面相覷。這才幾分鐘，兩場戲全是一條過，快得不像話。
最懵的是胡茵夢……她壓根沒入戲。可偏偏是這份沒反應過來的怔愣，讓鏡頭裡的悲愴顯得格外真。
後面幾場就沒這麼順了。從葉問初抵香江，到收黃粱為徒，卡得厲害。有一鏡連拍十一遍才湊合過關。一整個下午，只勉強啃完當天的戲單。癥結不在誰出錯，而是演員之間氣場沒搭上，節奏總差半拍。
收工時，葉景誠照例邀胡茵夢吃飯。她比前兩天更遲疑，手指在包帶上繞了兩圈，最後還是搖頭：“改天吧。”
換作從前，他早追著再問三句。
可眼下不行。白天紮在片場，晚上得盯曹人超和李政平傳回來的盤面資料，有時半夜接到電話，還得披衣趕去茶餐廳碰頭推演。
資訊慢一步，就是虧錢。國際金屬價漲跌如潮，晚看十分鐘，報價可能就失了準頭。這時候還分心撩妹？等於親手把命門遞出去……賠光身家，不過是早晚的事。再饞，也得先把念頭按死在肚子裡。
接下來幾天，葉景誠徹底收了心思，來回奔波於片場和期貨公司之間。
拍戲不催進度，只一條：質量不能松。每天該拍哪幾場，他劃好框，其餘一概甩給黎應就扛。
新一天開工，葉景誠踏進片場。今日戲份是他聽洪震南點破：想在香江開館授徒，先得打服武林同道。於是他獨自赴約，直闖對方設下的擂臺。
可人剛進門，擂臺底下已劍拔弩張。一邊是黎應就帶著葉家班幾個骨幹，另一邊是洪金保領著三四號人，臉都繃緊了。
“怎麼了？”葉景誠走近問。
“葉生，我按您定的路子排了三套動作，洪先生覺得不合適。”黎應就黑著臉，聲音壓得低。
“誠仔，你來得正好！”洪金保鼻尖一皺，“有事直說嘛，三毛哥別的不行，武指這塊兒，還沒人敢說我不懂。”話裡沒刺，但字字帶鉤。
“等等！”葉景誠伸手一攔，兩邊人馬頓時收聲。他轉向黎應就：“先演一遍，我看看。”
眾人退開幾步，騰出塊空地。黎應就點頭，叫林政英搭手。兩人一搭一拆，招式利落，尤其那段在旋轉桌面上的連環攻防……腳不離桌沿，拳風掃過茶碗，碗蓋顫都不顫。
葉景誠看完，頷首：“就是這個。”
這套路是他親自敲定的，復刻葉問戰洪震南那場。但問題也在這兒：太新。沒哪個武指敢這麼編……動作飄、力道虛、講究的是鏡頭感，不是實戰味。
洪金保幹這行三十年，信奉的是“一拳一腳，落地生根”。他見慣了花架子，自然本能地牴觸這套“飛起來”的打法，覺得丟了武術的筋骨。
“三毛哥，這套是我就哥照我意思做的。片子走的是現代俠義路子，功夫得跟著人物變。”葉景誠說得直白，“您照著導就行。”
意思是：我認的，你做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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