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質問，倒像託付。尤其這地方、這架勢，讓他脊背微微繃緊：東主這是要交大事？
他確實在期貨上動過一筆錢，瞞著沒報；可曹人超也做了同樣的事。葉景誠若真計較，不會只叫他一個人上來。
“好。”葉景誠終於轉身，手裡拎著個牛皮紙檔案袋，“有件事，我想交給你辦。”
李政平心頭一熱，伸手去接……
“慢著。”葉景誠聲音壓低，“這事有風險，搞不好要踩線。你得想清楚，再伸手。”
李政平喉結動了動，手懸在半空，沒敢落下。
“葉生，”他頓了頓，問得直白，“為什麼是我？曹人超穩得住，比我更靠得住。”
他心裡明白：葉景誠把話說得這麼重，按常理，該找曹人超才對。那人耐性足、脾氣沉，不像他，容易上頭，也容易衝動。
“接下來，我需要一個能操盤的人……你覺得自己行，還是他更合適？”葉景誠這話一齣口，意思就清楚了。李政平心頭那點猶疑，一下子散了。
確實，論統籌排程、看勢佈局，他比不過曹人超。可要論真刀真槍在市場裡盯盤、下單、卡點、壓倉，李政平心裡有數：香江這一片地界上，還沒人比他更熟這行當的筋骨。
他也聽出了葉景誠的路數……不是叫他去動刀動槍，也不是拉他蹚殺人放火的渾水，頂多是踩著邊線走一遭，碰點遊走在法理之外的生意。
“這事有風險，但回報更實在。我跟你交個底：穩賺不賠。你個人可以投錢進來操作，盈虧自負，你自己掂量。”葉景誠沒再多說，話到這兒就收住了。
李政平向來愛走險棋，這種既刺激又見真金的事，哪能不動心？更何況還許他搭自己的錢進去……說明葉景誠真信得過他，也真打算讓他分一杯羹。
馬要跑得快，草得給夠；人要綁得牢，利得拴得實。葉景誠這一手，既是拋餌，也是落鎖。
“我接。”
犯法？他不怕。這幾月下來，葉景誠每一步都踩得準，看得遠，連他這個老江湖都服氣。這事裡頭什麼坑、什麼雷，對方心裡早有譜，他不過是個陪跑的，豁出去也值。
葉景誠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紙條，遞過去：“賬號和密碼，記牢，撕掉。”
這賬戶是他繞開正規渠道，在黑市悄悄開的，連替他打點地下代理的袁天帆都不曉得。倒不是信不過袁天帆，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露風。
股市開戶本就比期貨簡單，隨便哪個中介都能辦。葉景誠偏不走明路……黑市戶雖麻煩些，但乾淨，不留痕，查無對證。
他壓根沒打算只在二級市場裡小打小鬧。真正要動的，是眼下正鬧得滿城風雨的那樁騙案……他要從主謀手裡，硬生生掰下一塊肉。
目標正是剛被收購的美漢公司。一家普通上市企業，背後卻牽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網。
先是借殼美漢，“佳寧帝國”浮出水面；再拿下金門大廈，“佳寧神話”就此起勢；接著靠操縱股價，把整個市場變成自家印鈔機。
後來賣掉金門大廈，佳寧被捧上神壇，稱作“最輝煌的一役”。可誰也沒想到，那座金光閃閃的塔，地基早被蛀空了……從登頂，到崩塌，不過是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現在騙局才剛開頭，神話還沒編圓，主腦陳松青那夥人還在臺上唱大戲。葉景誠就是要趁這節骨眼，讓李政平替他伸手，搶在泡沫炸開前，叼走一口實在的。
美漢被收購前，股價才一塊五。
可經陳松青等人一手推高，從七九年尾到八零年九月，佳寧股價已衝到十五塊，市值逼近四十億……這數字，離它最後吹破的七十億，還差一大截。
葉景誠清楚，老虎嘴邊搶食，得見好就收。咬太狠，崩牙；咬太輕，白忙。
四億……這是他劃下的線。比起那個虛胖的七十億，不算多，也不算少。足夠他騰挪，也足夠他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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