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睜著眼躺到天光泛白。錢來得太快，快得像夢裡撈出的月亮，沉甸甸墜在掌心，卻不敢信是真的。
他不是沒見過場面的人。上輩子縱然不算順遂，好歹車房俱全，身邊從不缺人圍著轉。可真到了這一步，他忽然覺得，自己怕是已經和李嘉誠站在同一道起跑線上……至少賬面上，差不了多少。
這感覺古怪得很，說不出，道不明。
後來怎麼睡著的，他自己都不記得。只隱約記得閉眼前最後想的是：我怎麼就在這兒了？
是菩薩打盹，隨手撒了張返程票？還是哪個外星實驗室，拿他當耗材試了一回？
念頭一閃就沒了。他向來不講什麼清高，如今兜裡揣著十二個億，第二天睜眼，新目標早就在腦子裡釘好了。
“女人，得多睡幾個。”
“五千萬？”葉景誠接過袁天帆遞來的協議，掃了一眼，直接撂在桌上，“《成報》倒敢開口。”
如今的《成報》，離香江三大報還差著火候。一天印一份，賣一塊錢，印數不到六萬份。刨去成本、人工、紙張，日結純利撐死一萬塊，月入三十萬頂天。五千萬砸下去，得賣幾輩子報紙才能回本？
他現在有錢，但不是冤大頭。真要買報館，不如盯緊《星島日報》《大公報》《東方日報》……三家哪一家拆開看，都比《成報》厚實。
袁天帆點支菸，慢慢吐出一口：“《成報》是跟銀行借過款，底子卻沒比那三家薄多少。這兩年現金流活了，開這個價，就是想試試你腰桿夠不夠硬。”
畢竟，《成報》創刊雖晚了一兩年，可根子扎得並不淺。
“《新報》呢？”葉景誠問。
這份報紙他早摸過底：六十年代初才立號，比幾家老牌晚了一截。可人家靠文章立身，講公道，重質地，後來居上。這幾年經濟起飛，讀者認它，口碑就跟著水漲船高。
如今日均發行量已穩在五萬份，報價仍是一元一份，但頭版啟用了彩色印刷，成本隨之抬高，每日淨賺大約五千塊。
“他們那邊的意思，你聽了該會舒心。”袁天帆低笑一聲，把《新報》的收購協議遞了過去。
條款和《成報》大體一致，價格卻直接砍掉六成。兩千萬這個數，水分不小；不過買賣還沒落定，還能往下磨。
“嗯，幫我約個時間吧。”葉景誠既打定主意闖電影圈，少不了靠一家傳媒公司推波助瀾。
“隨時都能去。”
《新報》裡裡外外都收拾得利索，唯獨缺人……缺得厲害。整張報紙全靠幾副肩膀硬扛，運轉吃緊。連社長顧堯坤自己，早沒了創刊時那股勁兒，巴不得早點脫手，圖個清靜。
電話一通，時間就敲定下來：下午三點，對方印刷廠見。葉景誠和袁天帆準時到場時，顧堯坤已候在門口。這次收購談判，幾位創辦人全權交給他拍板。
先繞著廠房轉了一圈，又跟著去了辦公區。員工們埋頭趕稿、校對、排版，腳步不停，說話都帶著喘。沒人閒著，也沒人抬頭打招呼。
進了顧堯坤的辦公室，三人落座。他親手給兩人倒了咖啡，坐回自己那張寬大的椅子上。
這張椅子，是他熬了不知多少夜、磨了多少嘴皮才坐穩的。可才半年光景，幾位創辦人就齊刷刷點頭要賣報，看來這位置，真要換人了。
“葉生，廠子和公司你也看了，感覺怎麼樣？”
“挺好。”葉景誠沒遮掩，語氣平實。
環境乾淨，人也幹練，就是太忙……進門那會兒，一個編輯正一手接電話、一手改標題，腳邊還堆著三疊待審的樣稿。
“既然覺得好，價錢上……葉生應該也能鬆鬆口？”顧堯坤身子往前傾了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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