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璃的手指在那份發黴檔案袋上飛快摩挲,忽然停在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備註上,臉色驟變,立馬從兜裡掏出一本比巴掌還小的《1950年代水利系統工牌編碼規則》。
“不對,這邏輯不通。”她把冊子翻得嘩嘩作響,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楚風,你爸工牌背面那個‘S-0’,根本不是什麼入職日期。按照這上面的加密法,‘8311’是這下面基岩裂縫的經緯偏移碼!你爸沒死,這老狐狸把自己活生生‘焊’進了這裡的錨點結構裡——這燈不僅是鑰匙,更是把防盜鎖!”
話音剛落,楚風掌心那團血焰突然晃了晃,像是風中殘燭,猛地矮下去半截。
破妄靈瞳的視野裡,那一抹悽豔的紅色哪裡是在燒什麼燈油?
分明是一條看不見的吸管,正在瘋狂抽取井底深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初代氣息”。
那是他爹留下的氣味,越燒越淡。
而那團火每弱一分,門外管道深處那個衛衣男的腳步聲就清晰一分。
“嗒、嗒、嗒”,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催命鼓。
那是對方正藉著燈焰的共鳴,在黑暗中精準定位這扇石門的座標。
“關燈!他在借火尋路!”蘇月璃急喝一聲,伸手就要去捂那燈盞。
“別動!”
兩隻手同時攔住了她。一隻是楚風,另一隻是雪狼。
雪狼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右臂上那個剛紋上去的“01”篆紋正往外滲著殷紅的血珠,但他那隻獨臂卻鐵鉗般死死扣住了楚風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崑崙古訓:真名未啟,不可見父。”雪狼的聲音嘶啞粗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若井下之人真是初代01,此刻見子,該是萬膝跪地的大禮,絕非開門揖客。少主,這門開不得!”
話音未落,這個平日裡對楚風唯命是從的大個子竟然幹了件僭越的事。
他反手一揮,將指尖那滴還沒凝固的第九守夜人真血,狠狠抹在了石門銘文的後四個字——“守心方始”上。
“呲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他想用守夜人的戒律,強行中斷這場認親儀式。
“滾蛋!老子找爹,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崑崙山訂規矩?”
楚風眼神一冷,手腕猛地一抖,藉著一股巧勁甩開了雪狼的鐵鉗。
他沒去管那扇搖搖欲墜的石門,反而做了一個令兩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俯下身,舌尖在那早已乾涸發黑的燈座邊緣,輕輕舔了一下。
苦澀、鐵鏽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鹹味。
那是眼淚的味道。
破妄靈瞳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了殘留了幾十年的情緒光譜。
那不是什麼英雄就義的豪邁,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決絕,還有那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愧疚。
燈油早就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