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盡頭的紫色光暈越來越濃。
莫麟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被靈壓枷鎖纏住四肢的藍染。枷鎖的鐵環在石板地面上拖出細碎的摩擦聲，每一聲都像指甲劃過粗糙的牆面。藍染的腳步不快，但很穩，穩得不像是被關了百年的人。
山本元柳齋重國走在最後。柺杖底端每一次落地，甬道兩側的導管裡就會亮起一瞬暗紫色的微光，像是整條通道都在確認這位老人的靈壓。
第七層的石門已經敞開了。
靈王懸在石室正中央。那些從穹頂垂落的靈子鎖鏈穿過它的肩胛、肋骨、膝蓋，將它固定在半空中。滿身的縫合線在靈子液的微光裡泛著暗紅色，像無數條癒合了八百年依然沒有長好的舊傷疤。
藍染站在門口。
他停住了。
枷鎖的鐵環在他腳踝上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極細極細的金屬聲響。他站在那裡，鏡片後面的眼睛看著靈王，看了整整十秒，十五秒，二十秒。石室裡沒有人開口。一護握著斬月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半寸，他想說什麼，但露琪亞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他閉上了嘴。一護認識藍染很久了，這個人無論在什麼場合都有話說，被封印在鐵椅上還能笑著問山本“總隊長的靈壓這麼好用其他人知不知道”。但現在藍染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收得很緊，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那是第三十秒。
藍染終於往前走了一步，枷鎖在地上拖出悶悶的聲響。“八百年前我在走廊上隔著三層封印壁看它的時候。”藍染開口，語調不是平靜，也不是憤怒，而是那種用了一百年時間把所有的情緒一層一層壓下去之後，終於壓不住了，從縫隙裡滲出來的東西，“它睜開眼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求救，不是憤怒。是疼。”
靈王的眼皮動了一下。那道縫隙很窄，窄到幾乎看不見。但藍染看見了。
他的腳步又停了半秒，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到莫麟右手邊兩步的位置停下來。這個距離，以他身上那些靈壓枷鎖的限制範圍來講，已經是他能靠近靈王的極限。
“你這本書。”藍染側頭看向莫麟手裡的《罪獄錄》，書頁上的金光映在他的鏡片上，“剛才在下面登記了四十八個受害人。它體內那些被縫進去的孩子、老人、前任總隊長，你都記進去了。”
莫麟看著他，瞳孔深處的金光凝成一條細線。“你想說什麼。”
“我在想。”藍染將視線從《罪獄錄》上移開，重新落在靈王身上，“你記了那麼多人，有沒有一個人，是把它當作受害人來記的。”
石室裡安靜了大約四秒。
靈子液在鎖鏈裡緩慢流動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清晰。
莫麟翻開《罪獄錄》，書頁上的金色符文一層一層亮起來。他沒有直接回答藍染，但他翻到的那一頁上，編號零零壹的受案人欄裡只寫了一個詞。靈王。藍染低下頭，看著那兩個字，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你把靈王列為一號受害人。”藍染開口，語調比剛才輕了半度，“那你知不知道，靈王自己當年為什麼要被縫起來。”
莫麟抬起眼。“你知道。”
“我知道。”藍染說，“不是我從檔案裡查到的，是崩玉告訴我的。”
他一提到崩玉，石室裡的空氣忽然變了。不是靈壓變化，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修多羅千手丸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收攏了半寸。曳舟桐生站在石門右側，她的呼吸在藍染說出“崩玉”兩個字的時候頓了一次。王悅蹲在牆角，膝蓋上放著那本寫了六千多個名字的本子，他抬起頭，看了藍染一眼。
崩玉這個詞在屍魂界被提了很多年。所有人都知道它是藍染的武器，是他用來登頂靈王宮的工具。百年前那一戰，護廷十三隊用了全部力量才將他封印。但此刻站在第七層石室裡的零番隊成員，聽到這兩個字的反應，不是憤怒。是心虛。
莫麟的瞳孔深處金光凝了一下。
“你剛才在下面說，浦原的崩玉是縫合催化劑。”莫麟開口，“你的崩玉，你說要留著。”
“是拆線器。”藍染說。
這四個字落地的瞬間，修多羅千手丸的手指在袖子裡握緊了。她那條被莫麟烙上金色協查印記的手臂上，袖口的布料被指節頂起一小片褶皺。
藍染沒有看千手丸。他看著靈王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縫合線，語調裡那層被壓了百年的東西一層一層剝落下來。“浦原喜助當年研究崩玉，想的是怎麼把靈魂拼起來。他想用崩玉突破死神與虛的界限，把被虛吞噬的靈魂重新拼回完整的個體。他的崩玉是針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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