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但石室裡每個人都聽見了。一護握著斬月的手指在刀柄上收得很緊，緊到刀柄纏繩發出一聲極細極細的纖維摩擦聲。“你把崩玉塞進自己胸口，吸收了它，然後跟護廷十三隊打了一仗。你沒有去拆靈王的線，你用它來提升力量。為什麼。”
藍染側過頭看向一護。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後開口，語調裡沒有閃躲。“因為我拆不了。”
藍染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磨平了指甲的手。“崩玉的核心功能確實是逆向拆解。但我在被關進無間之前，做了無數次模擬。拆解的過程不是把線抽出來那麼簡單。靈王體內每一道縫合線的兩端都跟被縫進去的魂魄的意識神經直接相連。如果硬拆，就等於同時撕裂四十七個人的意識。”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那種痛，比他們被縫進去的時候更劇烈。
被縫進去的痛是被刺穿的痛，拆線的痛是把已經跟靈王主意識融合了八百年的神經一根一根撕開的痛。
我模擬了七百多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
拆線可以做到，但拆完之後，那四十七個意識會同時承受超過意識承受極限的痛。
我有能力把他們拆開，但我沒有辦法讓他們不痛。”
石室裡安靜了大概四秒。
曳舟桐生低著頭，她那條被靈力限制令捆住的手臂在身側輕輕晃了一下。
修多羅千手丸沉默著，她袖口那一片被指節頂起的褶皺慢慢平復下來，但她的手指沒有鬆開。
白夜站在莫麟身後三步的位置，銀白色的眼眸在藍染臉上停了一息，然後收回來。
“所以你沒有動手。”莫麟開口。
“所以我沒有動手。”藍染說，“我想過用崩玉替代靈王，想過推翻這個系統，想過把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全部殺掉。但我唯獨沒有辦法對這四十七個人下手。他們已經被折磨了八百年，如果要讓他們再承受一次撕裂之痛才能解脫，那我的方法跟他們當年做的事，有什麼分別。”
一護握著斬月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他看著藍染那張被靈壓枷鎖纏住的臉，發現這個人的眼角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輕輕抽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一護看見了。他認識藍染這麼多年，第一次在這個人臉上看見這種表情。不是得意，不是嘲諷，不是算計。是一個醫生面對治不好的病人時才會有的表情。
莫麟將判官筆在書頁上按了一下。“如果有方法讓他們不痛呢。”
藍染抬起眼。
他鏡片後面的眼睛對上了莫麟的視線。那雙眼睛裡沒有閃躲，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審視。那審視持續了大概兩秒，然後藍染的瞳孔輕輕收縮了一下，不是恐懼，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被撬動了。“你找到了。”
莫麟沒有回答。他將《罪獄錄》翻過一頁，書頁上亮起一行行金色小字。那些字不是莫麟剛剛寫的，是很早之前就記在上面的。那些記錄顯示，莫麟在龍國辦案時，曾經用金光咒配合正神之力，在解除邪修的靈魂禁術時，成功包裹住了被禁術撕裂的意識碎片，將痛覺降低了九成以上。
“這個方法能不能用在靈王身上。”莫麟開口。
藍染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他低頭看的時候，鎖在脖頸上那副靈壓枷鎖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極細極細的金屬摩擦聲。“你找到了我沒找到的東西。”藍染抬起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終於不再是平靜，也不是審視，而是一種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答案的表情。
莫麟將判官筆收回書脊。“技術問題我們出去再談。現在你的身份已經澄清，你把當年虛化實驗的所有原始資料，包括誰下的指令，誰擬的計劃，誰提供的實驗體，全部供出來。”
藍染的嘴角彎了一下。“你想查的是黑崎一護他媽媽那件事。”
“不只。”莫麟說，“所有。”
藍染低下頭，看著自己腕上的枷鎖。他的手指在鐵環邊緣輕輕蹭了一下，那個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某道舊傷疤。“一護媽媽的事，主謀是四十六室內層，執行者是朽木旁支，我負責提供虛的定位座標。計劃書在四十六室內層檔案櫃第三層，編號WHJ-001，上面蓋了三枚簽章。我的簽章是第四個蓋上去的，在我的簽章前面，有一枚簽章是綱彌代家的審判官輔，還有一枚簽章，你們應該想不到。”
藍染抬起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看向站在門口的山本元柳齋重國。
“第三枚簽章。”藍染說，“是千年前已退任的第二代總隊長千手陀音的印章。但那個章不是他本人蓋的。蓋章的人，是零番隊裡負責戶籍管理的那一位。”
修多羅千手丸的手指在袖子裡收緊了。她袖口那片布料被指節頂起的褶皺又浮出來，比剛才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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