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原來這麼有趣》第228章 來俊臣:無賴獄卒,羅織巨奸(2)

作者:令狐樓主·1個月前

第三位,此書的幕後靠山,女皇武則天。偶然翻閱完整《羅織經》,通篇閱覽完畢,良久沉默,感慨一句:“如此機心,朕未必過也。”連深諳權謀、掌控天下的一代女帝,都自認心機算計比不上來俊臣,足以見得此書謀劃之深、人心揣摩之透徹。

來俊臣撰寫此書的核心目的,一是統一麾下數百告密無賴的辦案標準,讓所有人按照統一流程誣告,證詞邏輯嚴絲合縫,難以被朝臣識破;二是留下一套可長久沿用的控權手段,只要武則天仍忌憚宗室、大臣謀反,這套羅織理論便有用武之地,自己能永遠手握詔獄大權;三是向武則天展示自己思慮周全,不僅能動手殺人,更能從頂層設計維穩手段,凸顯自身獨一無二的利用價值。

可來俊臣機關算盡,只看懂了如何利用帝王猜忌打壓他人,卻沒能看透帝王馭下的平衡之道。武則天重用酷吏,從來不是認同殺戮誣告,只是將來俊臣、周興等人當作臨時工具,一旦朝堂反對勢力肅清,酷吏民怨滔天,工具隨時可以捨棄。這份極致的算計心機,最終也為他自己埋下覆滅的禍根。

天授年間,酷吏集團內部爆發權力傾軋,一同靠刑獄起家的周興,成為來俊臣向上攀爬的墊腳石,家喻戶曉的典故“請君入甕”,就此誕生。

周興資歷比來俊臣更深,早年熟習律法,自尚書小吏一路升至秋官侍郎,常年負責詔獄,經手案件誅殺數千人,手段同樣殘忍。垂拱年間,周興主動上書,請求將李氏宗室從皇室宗譜中剔除,以此討好武則天,是早期清除李唐勢力的核心人物,與索元禮並稱“來索”,是朝堂兩大恐怖符號。

酷吏之間看似同惡相濟,實則互相忌憚,彼此都清楚對方手上沾滿無辜鮮血,只要抓住對方把柄,便能取而代之,獨享女皇寵信。天授二年,有人遞交告密文書,檢舉周興與已經伏誅的酷吏丘神積暗中勾結,暗藏謀反心思。

武則天看完密報,當即下旨,交由來俊臣全權審訊周興。彼時周興尚且不知自己遭到檢舉,來俊臣奉旨之後,沒有立刻派人抓捕,反而備下美酒佳餚,主動登門拜訪周興,二人對坐飲酒閒談。

酒過三巡,來俊臣故作苦惱,向周興請教審訊難題:“如今牢獄之中不少囚犯拒不認罪,用盡酷刑依舊閉口,周兄常年審理重案,可有妙計,能讓犯人主動招供?”

周興毫無防備,洋洋自得傳授自己的獨門逼供手段:“此事簡單至極!取一口巨大陶甕,四周堆滿木炭點燃烘烤,讓囚犯置身滾燙甕中,無論何等硬骨,沒有不肯招認的罪名。”

來俊臣聽完,連連稱讚此法絕妙,當即命左右侍從抬來一口大甕,四周堆滿炭火,引燃木柴,甕身很快被烤得滾燙。周興正好奇他要當場試驗何人,來俊臣緩緩起身,取出女皇審訊密令,攤開在周興面前,淡淡開口:“如今宮中有人檢舉周兄謀反,陛下命我審訊你,還請周兄嚐嚐自己想出的法子,請君入甕。”

周興瞬間面無血色,渾身冷汗直流,方才還侃侃而談逼供手段,轉眼自己就要成為甕中囚徒,極致的恐懼擊潰他所有心理防線,不等炭火灼燒,立刻跪地磕頭,全盤承認所有捏造的謀逆罪名,不敢有半句辯解。

案件審結,武則天念及周興早年剷除宗室有功,沒有直接處死,判流放嶺南。可週興多年辦案結下血海深仇,流放途中,無數仇家埋伏半路,將其誅殺,終究沒能善終。

處置周興一事,讓來俊臣在武則天心中分量更重。一來,他不動聲色便制服老牌酷吏,展現過人智謀;二來,主動清除酷吏內部隱患,避免周興勢力做大威脅皇權;三來,“請君入甕”之事傳遍朝野,百官更加畏懼來俊臣,無人再敢與之對抗。經此一事,來俊臣徹底成為武周第一酷吏,麗景門生殺大權完全獨攬,朝中再也沒有能與之抗衡的刑獄官員。

權勢鼎盛時期的來俊臣,徹底暴露貪財好色、囂張跋扈的本性,依仗女皇寵信,肆意掠奪財富、強佔他人妻女,行事毫無顧忌。

他貪戀美色,專門製作一本名冊,記錄朝中百官、世家大族家中女眷容貌家世,但凡看中誰家女子,便立刻羅織其丈夫謀反罪名,打入詔獄滅門,再將女子強行納為己有。太原王氏名門王慶詵之女容貌出眾,來俊臣心生覬覦,憑空捏造罪名構陷王家,逼迫王家交出女兒,強行迎娶為妻,滿朝文武明知是冤獄,無人敢出面勸諫。

貪圖珍寶奴婢,西域突厥酋長斛瑟羅府中,有擅長歌舞的絕色婢女,來俊臣心生佔有慾,為奪取婢女,直接指使黨羽告發斛瑟羅意圖起兵謀反。數十位西域酋長趕赴皇宮,割耳劃面,跪在宮門前哭訴冤屈,武則天知曉此事是來俊臣貪圖美色而起,出面調解,斛瑟羅一族才免遭滅族之災。

斂財更是毫無底線,大小官員想要免遭誣告,必須定期向他敬獻金銀綢緞,但凡稍有吝嗇,很快便會收到莫須有的謀反指控。御史李昭德素來厭惡酷吏亂政,多次在朝堂彈劾來俊臣,二人積怨極深。後來李昭德失勢短暫下獄,來俊臣立刻夥同其他官員,疊加多條謀反罪狀,上書請求處死李昭德,最終李昭德慘遭斬首。

即便同為酷吏的昔日好友,一旦得罪自己,來俊臣也絲毫不留情面。衛遂忠早年與來俊臣交好,頗有文采,一日醉酒後登門拜訪,門房謊稱來俊臣外出迴避。衛遂忠識破謊言,徑直闖入府邸,恰逢來俊臣與王氏妻族設宴,衛遂忠藉著酒意當眾辱罵來俊臣強搶王氏之女,言語極盡羞辱。來俊臣當著親友顏面盡失,命下人毆打衛遂忠,捆綁許久才將其釋放,二人從此徹底反目,衛遂忠心中埋下復仇的種子,也成為將來揭發來俊臣滔天罪證的關鍵人物。

此時的來俊臣,眼中早已沒有敬畏之心,滿腦子只有權力、財富、美色,野心持續膨脹,漸漸將構陷的目光,投向了武則天最親近的至親。

隨著手中權力越來越大,滿朝文武無人能制衡自己,來俊臣漸漸產生一種錯覺:武則天離不開自己,只要有他執掌詔獄,天下無人敢反叛女皇,無論自己做任何事,女皇都會包容偏袒。這份膨脹的自負,讓他做出了整個武周朝最致命、最自取滅亡的計劃。

他暗中謀劃,想要一次性剷除所有能夠威脅自己地位的權貴勢力,構陷名單上的人物,每一位都分量極重:武氏宗室諸王(武三思、武承嗣等女皇侄子)、太平公主(武則天親生愛女,朝堂擁有龐大勢力)、皇嗣李旦、廬陵王李顯(李唐正統繼承人),還有女皇寵信的男寵張易之、張昌宗兄弟。

來俊臣的計劃十分周密,打算羅織一份集體謀反的證詞,謊稱武氏諸王勾結太平公主,聯合兩位廢儲皇子,連同張氏兄弟一同密謀兵變,奪取武周江山。一旦這份告密文書遞入宮中,按照往日流程,所有涉案權貴都會被送入麗景門,交由自己審訊,屆時無論親王、公主、皇子,盡數由自己掌控生殺,清除所有權貴之後,整個朝堂便再無人能夠抗衡他,他便能獨掌監察、刑獄兩大權柄,成為一人之下的權臣。

他精心梳理證詞細節,安排麾下無賴準備多地同步告密,萬事俱備,只差遞交密狀入宮。可他萬萬沒有料到,昔日被自己當眾羞辱、反目成仇的好友衛遂忠,早已暗中察覺他的全盤謀劃。

衛遂忠清楚,一旦來俊臣誣告成功,武氏諸王、太平公主盡數蒙冤,朝野大亂,而自己曾與來俊臣交好,必然會被視作同黨,難逃株連處死的下場。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搶先一步,揭發來俊臣全部陰謀與多年作惡罪證。

衛遂忠連夜奔走,第一時間將來俊臣準備誣告皇室至親、多年羅織冤獄、貪財殺人、強搶人妻、濫殺無辜所有罪狀,全盤告知武三思、武承嗣等武氏諸王,又秘密面見太平公主,完整敘述來俊臣的謀反構陷計劃。

太平公主與武氏諸王聽聞之後,驚出一身冷汗,他們常年見識來俊臣羅織手段,清楚若是自己落入麗景門,絕無生還可能。生死關頭,所有原本互相存有間隙的皇室權貴,暫時放下矛盾,結成統一戰線,合力蒐集來俊臣多年以來所有罪證,整理成冊,聯合上書武則天,痛陳來俊臣禍亂朝堂、殘害忠良、貪婪無度,如今更是意圖構陷皇室,動搖國本,請求女皇立刻嚴懲。

張氏兄弟得知訊息,也入宮在武則天面前細數來俊臣的種種惡行。一時間,皇宮之內,宗室、公主、近臣輪番彈劾,積壓十餘年的朝野民怨、官員憤恨,全部集中爆發,所有人都請求處死來俊臣,平息天下怒火。

武則天拿到眾人聯合彈劾的奏摺,內心十分糾結。她清楚來俊臣確確實實為自己剷除無數反對勢力,穩固武周政權,有利用之功;可同時她也明白,來俊臣作惡太深,株連千家,天下百姓、文武百官對其恨之入骨,如今竟敢圖謀誣告皇室至親,野心已經完全失控,若是繼續縱容,遲早會引發朝堂動亂,甚至動搖自身統治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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