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原來這麼有趣》第229章 魏元忠:鐵骨沉浮,直臣魏相(2)

作者:令狐樓主·1個月前

侯思止為人殘暴粗俗,審訊手段陰狠歹毒,對待不認罪的官員極盡折辱。提審魏元忠時,侯思止勒令他像罪犯一樣跪在地上,拖拽著他在廳堂地面爬行,逼迫他承認謀反罪名。

魏元忠不肯屈從,平靜調侃自身遭遇:我時運不濟,如同從驢背上墜落,被驢蹄拖拽在地,僅此而已。

這番話徹底激怒侯思止,當即下令加重刑罰,威逼魏元忠認罪伏法。魏元忠抬眼直視酷吏,毫無懼色:你想要我的頭顱,直接砍下便可,休想逼我憑空捏造謀反罪名。

侯思止用盡酷刑,始終無法讓魏元忠自誣,只能將審訊結果上報武則天。武則天內心清楚又是酷吏羅織罪名,不願誅殺一眾治國能臣,再次從輕處置,將魏元忠貶為涪陵令,再度流放西南蠻荒之地。

數年之後,朝野酷吏引發民怨沸騰,武則天逐步清算周興、來俊臣、侯思止一眾酷吏,盡數誅殺,曾經被誣陷流放的大臣紛紛上書訴冤,滿朝文武都為魏元忠鳴不平,武則天順勢下旨,將魏元忠重新召回洛陽,官復原職,依舊擔任御史中丞。

一次宮廷宴席,武則天私下詢問魏元忠:你前後多次遭受誣告貶謫,屢次身陷死罪,究竟是什麼緣由?

滿殿官員都屏息等待魏元忠回答,有人以為他會哭訴委屈、控訴酷吏,有人以為他會自認行事魯莽招致禍端。魏元忠坦然作答,留下流傳千古的經典比喻:臣就如同山林之中的野鹿,那些整日羅織罪名陷害大臣的酷吏,便是一心狩獵的獵人。獵人想要獵殺野鹿,取鹿肉烹煮羹湯博取升遷資本,臣身為野鹿,又哪裡有什麼罪過?

一句話直白點破武周朝堂的扭曲規則:酷吏靠誣陷重臣換取仕途晉升,無辜大臣淪為他們升官路上的獵物。武則天聽完沉默良久,無言反駁,心中更加清楚魏元忠品性坦蕩,無半分私心雜念。

聖歷二年,武則天正式提拔魏元忠為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正式拜相,執掌宰相職權,同時兼任檢校幷州長史、天兵軍大總管,統籌北方邊防,防禦突厥入侵,文相武職一身兼掌,成為武周朝堂舉足輕重的核心重臣。

手握宰相大權的魏元忠,沒有變得圓滑世故,反而更加剛直,權貴、帝王寵臣,只要觸犯國法,他一律不留情面。

拜相之後,魏元忠又兼任左肅政臺御史大夫、檢校洛州長史,掌管東都律法治安,治理威嚴清明,權貴子弟、世家奴僕不敢肆意妄為。彼時張易之、張昌宗兄弟深得武則天極致寵愛,二人官居高位,家族子弟遍佈朝野,家奴倚仗主子權勢,在洛陽街市欺壓百姓,搶奪財物,百官全都刻意避讓,無人敢上前管束。

一日張氏家奴在鬧市當眾施暴,毆打普通百姓,恰好被巡街的魏元忠部下抓獲。旁人紛紛勸說魏元忠從輕處置,賣張易之一個情面,免得招惹禍事。魏元忠全然不顧張氏兄弟聖眷滔天,直接下令按照大唐律法,當眾杖殺這名行兇惡奴,全城百姓拍手稱快,張氏家族上下又恨又怕,卻抓不到半分魏元忠的把柄。

此後魏元忠多次直面武則天,直言張氏兄弟擾亂朝綱,勸說帝王疏遠奸佞小人。彼時太子李顯居住東宮,魏元忠兼任檢校左庶子,負責輔佐太子,他當眾向武則天進奏:臣承蒙先帝託付,又受陛下厚重恩寵,卻沒能盡到臣子本分,任由奸佞小人陪伴君主身側,這是臣的失職之罪。

這番話直指張易之、張昌宗,二張得知後對魏元忠恨之入骨,日夜在武則天身旁詆譭、構陷,伺機除掉這個眼中釘。

長安三年,武則天身體染病,久居深宮休養,張氏兄弟擔心武則天一旦駕崩,太子登基之後會清算自己,決定先發制人,捏造驚天謀逆大案。他們暗中羅織證詞,誣告魏元忠與司禮丞高戩私下結盟,密謀挾持太子,打算廢除武周、扶持太子提前掌權,圖謀長久把持朝政。

謀逆挾持太子是十惡不赦的重罪,武則天病中心智恍惚,聽信張氏兄弟讒言,下旨將魏元忠、高戩打入詔獄,當庭對質審訊,召集太子、相王與一眾宰相旁聽。

庭審之上,張昌宗買通官員張說作偽證,逼迫張說當庭指證魏元忠曾經商議謀反。張說起初畏懼張氏權勢,打算順從作偽,可朝堂之上魏元忠正氣凜然,一番慷慨陳詞打動張說,張說當庭翻供,坦言自己是受張昌宗脅迫,所謂謀反對話全系捏造。

偽證被戳穿,張氏兄弟的陰謀敗露,可武則天依舊偏袒自己的寵臣,不願徹底治罪二張,只能各打五十大板,既不處死魏元忠,也不留在朝堂重用,下旨貶魏元忠為高要縣尉,遠赴嶺南端州,這是魏元忠人生第三次遭受流放貶謫。

臨行之前,魏元忠入宮覲見武則天,做最後一次君臣對話。他直言:臣年事已高,此次遠赴嶺南,恐怕再無歸來之日,陛下日後務必分清忠奸,切莫被小人矇蔽。說完轉身離宮,沒有半句求饒。滿朝正直大臣心中惋惜,卻無力挽回。

貶謫嶺南數年,魏元忠在地方安撫百姓、整頓邊防,依舊勤懇履職,不曾荒廢政務。神龍元年,張柬之等人發動神龍政變,誅殺張易之、張昌宗,武則天被迫退位,唐中宗李顯復位,大唐國祚重回李氏手中。

李顯當年身為東宮太子,全程知曉魏元忠因維護太子遭張氏誣陷流放,登基第一道詔令,便是將遠在嶺南的魏元忠火速召回長安,官復原職,再度拜相,提拔兵部尚書、中書令,加封齊國公,給予最高規格禮遇,軍國大事全部交由魏元忠統籌決斷。

歷經武周半生風波,兩度拜相,魏元忠終於迎來屬於李氏朝廷的高光時刻,朝野百姓全都期盼這位直臣整頓朝綱,肅清此前酷吏、奸黨遺留的弊病。

唐中宗李顯復位初期,對魏元忠極度信任,大小政務必先詢問魏元忠意見。可李顯性格懦弱,皇后韋氏野心勃勃,一心效仿武則天把持朝政,安樂公主謀求皇太女之位,武三思、宗楚客等外戚奸佞逐步掌控朝堂,新舊勢力再度激烈纏鬥,朝堂風氣重新變得渾濁。

步入暮年的魏元忠,心性悄然發生細微變化。半生四次流放、數次瀕死,見過酷吏酷刑、帝王涼薄、奸佞構陷,他不再像壯年時事事硬碰硬,偶爾選擇折中隱忍,避免朝堂大規模動盪,可骨子裡堅守忠義的底色從未更改,依舊不願依附韋后、武三思集團。

韋氏、武三思一黨視魏元忠為奪權路上最大阻礙,屢次暗中排擠、詆譭,不斷在中宗面前進讒言,只是忌憚魏元忠朝野聲望,不敢直接捏造謀逆重罪。

景龍四年七月,太子李重俊不堪忍受韋后、安樂公主欺辱,聯合羽林衛將領發動兵變,率先誅殺武三思、武崇訓父子,隨後率軍闖入皇宮,打算除掉韋皇后與安樂公主,最終兵變失利,太子出逃途中被殺,朝野震動。

兵變爆發時,魏元忠之子魏升被太子強行脅迫跟隨軍隊行動,並未主動參與謀劃。兵變平定之後,宗楚客、紀處訥等韋后黨羽抓住把柄,聯名上書,大肆彈劾魏元忠,聲稱魏元忠暗中教唆太子起兵謀反,父子同謀,罪該滅族。

唐中宗起初不願處死魏元忠,感念他三朝功勳,可韋后一黨日夜逼迫,滿朝依附外戚的官員紛紛附和彈劾,輿論壓力之下,中宗只能降旨,免去魏元忠中書令宰相官職,貶為渠州員外司馬,不久再度追加貶謫,流放思州,這是魏元忠人生第四次流放,彼時他已是年近七十的垂暮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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