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搜刮天下錢糧,虛報災情矇蔽玄宗
楊國忠最擅長的本事,便是搜刮財富充盈皇宮內庫,滿足唐玄宗奢靡享樂的需求,全然不顧民間百姓死活。天寶年間玄宗多次擴建宮殿、舉辦大型宴會、賞賜宗親百官,國庫開支巨大,楊國忠想出多重搜刮手段透支天下財力。
第一,挪用各地應急儲備糧倉。大唐各州均設有義倉、常平倉,儲存糧食應對水災、旱災、饑荒,是百姓救命底線。楊國忠下令全國各州變賣倉中糧食,將所得布帛金銀全部送入皇宮私庫,地方糧倉空空如也,一旦遭遇災荒,官府無糧賑災,百姓只能流離失所。
第二,巧立名目增設苛捐雜稅,層層盤剝底層農戶。田租、戶稅之外,新增絲綢、果蔬、畜牧各類貢品,地方官吏為完成上繳額度,加倍壓榨百姓,關中、蜀地多地農戶不堪重負,放棄田地逃亡,民間流民數量逐年激增。
第三,刻意隱瞞天下災情,以豐收假象矇蔽君主。天寶年間關中多次爆發大雨洪澇,大片農田被淹,糧食絕收,扶風太守如實上奏災情,請求朝廷減免賦稅、開倉賑災。楊國忠看到奏摺勃然大怒,當即派遣御史前往審問上奏官員,羅織罪名加以懲處。此後地方官員全都摸清規矩,無論旱澇災害,一律上報五穀豐登,無人再敢如實稟報民間疾苦。某次大雨淹沒關中大片良田,楊國忠特意挑選幾株未被浸泡的麥穗獻給玄宗,聲稱全國收成完好,玄宗信以為真,心安理得沉浸在盛世幻象之中。
長安城內專門修建大型度支庫房,全國各地搜刮而來的金銀、綢緞、珍寶堆積如山,史書記載“帑藏錢幣積如丘山”,看似國庫充盈,實則是掏空百姓應急儲備、透支大唐國運換來的虛假繁榮,潛藏巨大危機。
三、兩徵南詔損兵二十萬,窮兵黷武損耗國力
為樹立軍功,抗衡手握重兵的安祿山,楊國忠主動挑起與南詔的戰爭,前後兩次大舉出兵征討,幾乎葬送二十萬唐軍精銳,大唐邊防兵力大幅折損,為後續安史之亂無力平叛埋下重大隱患。
第一次征伐由楊國忠親信鮮于仲通領兵,八萬唐軍深入南詔境內,南詔軍隊誘敵深入,利用地形伏擊,唐軍死傷六萬餘人,僅剩不足萬人狼狽逃回蜀地。慘敗之後,楊國忠刻意隱瞞真實傷亡,向玄宗上報大勝,還為戰敗將士虛報軍功,大肆封賞自家黨羽。
沒過多久,楊國忠再度調集全國兵力,命侍御史李宓領兵七萬二次征討南詔。彼時中原百姓早已畏懼徵兵,楊國忠下令御史前往各州縣強行抓捕青壯年,枷鎖束縛押送軍營,無數家庭父子分離、夫妻離散,沿途哭聲綿延百里。第二次出征唐軍遭遇瘴氣瘟疫,士兵大量病死,交戰之後全軍覆沒,主將李宓投江自盡。
兩次南詔之戰,近二十萬青壯年將士埋骨西南,大唐中原腹地常備兵力損耗嚴重,府庫錢財耗費無數,民間怨氣達到頂峰,百姓心中早已怨恨楊國忠禍國殃民。
李林甫在世之時,安祿山素來心存敬畏。李林甫心思縝密,能一眼看穿安祿山內心盤算,每次交談都精準戳破其心思,安祿山每次面見李林甫都惶恐不安,不敢生出半分異心。可楊國忠市井出身,從未有過邊防治理經驗,安祿山手握范陽、平盧、河東三鎮重兵,麾下精銳騎兵十餘萬,打心底看不起靠裙帶上位的楊國忠,二人矛盾從輕視逐步演變為不死不休的死局。
楊國忠執掌相權後,始終認定安祿山暗藏謀反之心,多次在唐玄宗面前直言安祿山必反,可玄宗素來寵信安祿山,認為二人只是將相不和,始終不予採信。眼見口頭勸諫無用,楊國忠開始步步緊逼,多方打壓安祿山勢力,徹底斷絕雙方和解可能。
天寶十二載,楊國忠上奏舉薦哥舒翰兼任河西節度使,手握河西、隴右兩鎮兵權,刻意扶持與安祿山對立的邊疆大將,形成軍事制衡,安祿山心中危機感加劇。
天寶十三載,安祿山入京面聖,憑藉平定奚、契丹的軍功,請求玄宗授予同平章事(宰相)官職。楊國忠第一時間強烈反對,直言安祿山目不識丁,若授予相位,四方異族都會輕視大唐朝廷,玄宗最終擱置任命,僅改封左僕射,安祿山心中怨恨加深。
安祿山常年在長安安插眼線,以兵部侍郎吉溫留守京城,負責打探朝堂動向,隨時傳遞訊息。楊國忠得知後,直接派兵包圍安祿山在長安宅邸,抓捕其門客李超、安岱等人,押至御史臺活活打死;又羅織罪名貶謫吉溫至嶺南合浦,徹底斬斷安祿山安插在京城的情報網路。此事過後,安祿山徹底驚懼,清楚楊國忠一心想要置自己於死地,即便自己無意謀反,對方也不會留活路,暗中加速籌備起兵造反事宜。
天寶十四載(755年)十一月,安祿山在范陽正式起兵,釋出檄文昭告天下,起兵口號十分明確:誅殺奸臣楊國忠,清除皇帝身邊奸佞,也就是史書所稱“清君側”。十餘萬精銳鐵騎從漁陽出發,一路勢如破竹,河北各州郡守軍大多不戰而降,安史之亂徹底爆發,百年盛世就此撕裂。
戰亂初期,玄宗起初不信安祿山謀反,認定是二人私怨編造的假訊息,直到叛軍攻佔大片土地,朝廷才慌忙調兵抵抗。叛軍一路向西推進,中原多地失守,朝野上下全部認定,這場大亂根源在於楊國忠與安祿山的將相矛盾,滿朝文武、軍中將士對楊國忠的怨恨愈發深重。
天寶十五載,名將哥舒翰領兵鎮守潼關,佔據險要關隘,堅守不出,依靠防禦工事拖垮叛軍,戰局原本逐步向好。楊國忠私心作祟,極度忌憚手握重兵的哥舒翰,擔心對方平定叛亂後,會清算自己禍國亂政的罪責,不斷向唐玄宗進讒言,指責哥舒翰擁兵自重、拖延戰事,逼迫玄宗下聖旨催促哥舒翰出關主動決戰。
哥舒翰深知出關野戰毫無勝算,痛哭上書請求固守潼關,可玄宗在楊國忠持續蠱惑之下,接連派遣宦官催促出兵,迫於皇命,哥舒翰只能含淚領兵出關,在靈寶西原遭遇叛軍伏擊,全軍覆沒,哥舒翰戰敗被俘,潼關徹底失守。
潼關是長安最後一道屏障,潼關陷落訊息傳回長安,城內百官百姓人心惶惶,大街小巷隨處可見逃亡人群,大唐都城徹底暴露在叛軍鐵騎面前,亡國危機近在眼前。
潼關失守當夜,長安再無前線傳來的平安烽火,唐玄宗徹夜難眠,召集楊國忠商議對策。楊國忠早年長期兼任劍南節度使,蜀地是他經營多年的後花園,子弟心腹遍佈巴蜀各州,早已提前在蜀地儲備物資、佈置後路,當即上奏勸說玄宗放棄長安,連夜啟程西逃蜀地避難。
驚慌失措的玄宗別無選擇,採納楊國忠提議,天寶十五載六月十四日深夜,帶著楊貴妃、楊氏宗親、皇子公主、少數近臣,由禁軍大將軍陳玄禮率領禁軍護衛,悄悄從長安延秋門出逃,隨行宮女、百官寥寥無幾,沿途州縣官員四散逃亡,無人接應,逃亡路途糧草斷絕,隨行將士飢寒交迫,怨氣日積月累,全部歸咎於挑起戰亂、禍亂朝堂的楊國忠。
隨行禁軍統領陳玄禮,心中早已對楊國忠恨之入骨。天下大亂、都城失守、眾人流離逃亡,根源全在楊國忠專權亂政,若是任由他跟著天子入蜀,日後依舊手握大權,所有將士家屬都將遭受清算。抵達馬嵬驛休整時,陳玄禮暗中聯絡隨行禁軍將士,達成共識:誅殺楊國忠,平息天下怨氣。
兵變爆發的導火索,是驛站西門外前來求和的吐蕃使者。二十餘名吐蕃使者攔住楊國忠,討要充飢食物,雙方正在交談,隨行禁軍將士突然高聲吶喊:“楊國忠勾結胡人,意圖謀反!”數十名禁軍手持兵器一擁而上,一箭射中楊國忠馬鞍。
驚慌失措的楊國忠翻身下馬,朝著驛站西門狂奔躲避,禁軍緊隨其後衝入驛站,當場將其亂刀砍死,分割肢體,士兵用長槍挑起他的頭顱,懸掛在驛站大門之外示眾。
誅殺楊國忠後,禁軍將士怒火未消,轉頭誅殺楊國忠之子太常卿楊暄、戶部侍郎楊曦,以及隨行的楊氏親眷;御史大夫魏方進上前勸阻士兵,也被憤怒的禁軍當場斬殺。陳玄禮率領將士圍住驛站,向唐玄宗請命:楊國忠謀反已被誅殺,楊貴妃身為其族妹,不宜再侍奉陛下,懇請陛下賜死貴妃,徹底斷絕禍根。
玄宗萬般不捨,卻無法對抗群情激憤的禁軍,萬般無奈之下,只能賜楊貴妃白綾一條,貴妃在驛站佛堂梨樹下自縊身亡,一代絕色香消玉殞。虢國夫人帶著子女逃往陳倉,被當地官吏追捕,自知無路可逃,親手斬殺子女後自刎,楊氏一門權貴盡數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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