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放下刀，轉過身，蹲下來，看著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倉鼠。她的眼睛紅紅的，像兩顆熟透的櫻桃，但她沒有哭。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麻薯的頭，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那我等你。”
“飯一直熱著。”
“包子也給你留著，你最愛吃的竹筍香菇餡。”
麻薯再也忍不住了，一頭扎進她的掌心裡，哭得稀里嘩啦。它覺醒血脈這麼久，哭過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被債主打的時候沒哭，被阿肥揍的時候沒哭，在債淵差點死掉的時候也沒哭。但現在，因為一句“飯一直熱著”，它哭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是啊，它有什麼好怕的呢？
就算暗主再強大，就算歸墟再危險，只要家裡還有人在等它吃飯，它就一定能回來。
晚上七點，飯菜終於做好了。
滿滿一桌子，擺得連一點空隙都沒有。
紅燒肉燉得油光鋥亮，糖醋排骨裹著晶瑩的糖霜，清蒸鱸魚冒著熱氣，油燜大蝦紅得誘人，還有竹筍炒肉、麻婆豆腐、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最後還有一大盆酸辣湯和三籠熱氣騰騰的包子——豬肉白菜、韭菜雞蛋、竹筍香菇，全是大家愛吃的。
桌子不夠大，小美把茶几也搬過來拼在了一起；椅子不夠多，她把陽臺上的小板凳、甚至滾滾的竹子板凳都搬了進來。
八個“人”圍坐在桌旁：麻薯、滾滾、慢慢、考考、喬伊、甲書，還有剛養好傷的阿肥和星塵。
阿肥的斷尾已經長出了三分之一，金色的新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它趴在最邊上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專門給它做的小黃魚湯。星塵蹲在它旁邊，小爪子裡攥著一條小黃魚，一口一口地吃著，時不時就轉頭看一眼阿肥，確認它還在自己身邊。
“吃飯前，說兩句。”阿肥開口，聲音還是有點啞，但比之前有力氣多了。
原本吵吵鬧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明天，麻薯要去歸墟最深處。那道門後面，暗主已經等了它一萬年。”阿肥看著麻薯，金色的貓瞳裡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本喵打不過暗主，老貓也打不過，星塵也打不過。不是因為我們弱，是因為我們都‘欠’它的。我們活了這麼久，欠了太多的債，被它的規則束縛著。”
它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但你不一樣。你不欠它的。”
“你欠小美的，你用一輩子的陪伴來還；你欠夥伴們的，你用‘一起’來還；你欠這個世界的，你用‘好好活著’來還。”
“這不是債務，是羈絆。”
“暗主活了一萬年，從來不懂什麼是羈絆。它以為所有東西都能被標價，所有關係都是債務。所以它永遠打不過你。”
阿肥伸出爪子，端起面前那碗小黃魚湯，舉了起來。
“本喵以湯代酒。”
“敬麻薯。”
“敬明天。”
“敬我們所有人的‘在’。”
八個碗同時舉了起來，在燈光下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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