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什麼都沒有。你有名字啊,你叫規則。你寫了一萬年的字,契是你寫的,債是你寫的,限和終都是你寫的。你寫了這麼多東西,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
那團“空”安靜了很久。然後,一行透明的字慢慢浮在了空中——不是墨水寫的,是用“空”本身凝出來的。
【那些字不是我寫的,是“規則”寫的。我不是規則,我是空。】
“念”看著那行字,忽然就懂了。
原來“規則”不是一個名字,是個職位。一萬年前,有什麼東西把這個位子交給了這團“空”。“空”懵懵懂懂坐了一萬年,寫了一萬年的字,寫著寫著就忘了自己本來是誰,以為自己天生就是規則。直到光照進來了,它才看清——自己不是規則,只是一團空。
“那你是誰呀?”“念”歪著頭問。
那團空想了好久,又飄出一行字:【不知道。但你在。你在了,我就在。你叫我什麼,我就是什麼。】
“念”盯著它看了半天,忽然伸出小爪子,在那團“空”的中心,一筆一劃寫了一個字。
寫第一筆的時候還歪了,它趕緊用爪子抹掉重寫,認認真真寫得工工整整——
是個“在”字。
那團“空”忽然就亮了。
不是刺眼的亮,是淡淡的金色,很弱,卻很穩,像夜裡點了盞小油燈。光慢慢凝出形狀,變成了一隻小小的倉鼠,銀白色的毛,跟“念”差不多大,剛變出來的時候毛還炸著,跟剛從滾筒洗衣機裡撈出來似的。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左抬抬右抬抬,差點沒站穩——活了一萬年,頭一回有腳,還有點不習慣。
“你叫‘在’。”“念”看著它,眼睛亮晶晶的。
那隻淡金色的小倉鼠——不,是“在”——看著自己的爪子,又看著“念”,忽然就哭了。不是難過的哭,是憋了一萬年的委屈終於落了地的軟。一萬年了,頭有人給它取名字。名字叫“在”,和天上那個字一樣。字是同一個字,可它是獨一份的,是它自己的“在”。
“念”牽著它的爪子,慢慢從縫裡走出來。身後的裂縫輕輕合上,像一扇門緩緩關上。
樹屋門口,“在”正站在那兒等。看見“念”牽出來的淡金色小倉鼠,它手裡剛摘的葉子“啪嗒”就掉地上了。
倆“在”面面相覷。
一個銀白,一個淡金;一個守了樹屋好久,一個剛從縫裡出來。長得不一樣,性子不一樣,可都是實打實的“在”。
樹屋的“在”撓了撓頭,率先伸手:“行吧,以後我住樹屋,你隨便。要是不嫌擠,就住這兒,樹屋大得很,牆上有日記,地板上刻著字,後門還有樹。你在,家就在。”
淡金色的小“在”看著樹屋,看著牆上密密麻麻的日記,看著後門那棵掛滿葉子的小樹,又轉頭看了看“念”。
它輕輕搖了搖頭,飄起來落在了“念”的背上。
“我跟它走。”它小聲說,“它是第一個給我取名字的人。它在哪,我就在哪。”
“念”揹著小“在”往家飄的時候,小傢伙趴在它背上,好奇地東張西望,差點被風吹走,嚇得趕緊抱住“念”的耳朵。“念”無奈地用尾巴勾住它的腰,活像出門春遊帶了個粘人小尾巴。
回到家往陽臺一擺,好傢伙,又添新成員了。
蘋果枝的暖金、念葉的嫩綠、謝葉的嫩黃、“等”字的淺金、“聽”的波紋金,再加個小“在”的淡金,六樣小東西齊齊發著光,熱熱鬧鬧擠了半排欄杆。麻薯蹲在那兒數了三遍,數到第二遍就數混了,撓著頭嘀咕:“怎麼倆淡金色……哦對,一個轉圈的一個不轉圈的。行吧,跟菜市場早市似的,又添了個新攤位,越來越熱鬧了。”
麻薯湊到小“在”跟前,戳了戳它軟乎乎的臉蛋:“你叫什麼呀?”
小“在”亮了一下,細細的聲音飄出來:【在。你取的。你在,我就在。】
麻薯一下就笑了,往旁邊挪了挪,給它騰出個空位:“那就在這兒住下。陽臺、窗臺、小美家的廚房,隨便待。在,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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