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某放下茶杯,眼中多了幾分讚許和探究:“軒子,聽你這意思,你是鐵了心要完全照著國外A類電影節的模式,在國內趟出一條新路子來?”
“哪能啊,飯得一口一口吃。”王軒搖了搖頭,實話實說,
“目前也就是在‘評審機制’上借鑑一下歐洲三大的閉門討論制。至於什麼長達半個月的展映、開閉幕式走兩次紅毯、複雜的創投單元……現在肯定是弄不成的。我就想先借著您的威望,把第一屆專業大獎的公信力給立起來!”
張一某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笑道:“既然你王大導演都親自上門來請了,這個面子我必須得給。年底的那個什麼‘微博之夜’,我會去的。”
說到這,老某子忽然話鋒一轉,從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了一本厚厚的A4紙列印裝訂冊,推到了王軒面前。
“不過嘛,軒子,你今天算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這剛好有個打磨完的新劇本。
你可是拿過奧斯卡最佳導演和最佳原創劇本獎的人,你的眼光,算是圈內一流了?來,幫我掌掌眼。”
王軒雙手接過劇本:“張導,您捧了,在您面前我還是個學弟。”
當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五個加粗的黑體字——《金陵十三釵》時,王軒心裡瞬間有了底。
其實關於這部由嚴哥零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王軒在上輩子早就將其優缺點拆解得清清楚楚了。
這部電影在視覺美學和人性救贖的主題上,依然保持了張一某極其華麗且極具衝擊力的個人風格,但它在劇情邏輯和人物動機上,卻有著極大的割裂感。
這也算是老某子的頑疾了,沒有好劇本的老某子是真不太行。
早年那麼多牛批的電影,很大程度上是原作牛批,外加編劇牛皮。
王軒裝模作樣地翻閱了半個多小時,會議室裡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張一某也不催,只是靜靜地抽著煙,觀察著王軒的神情。
合上劇本,王軒深吸了一口氣,將劇本放在桌面上。
“張導,這片子要是拍出來,絕對是一部極具情感衝擊力的史詩。
但在我看來,劇本在核心邏輯上,存在幾個小小的不足之處。如果照著現在的劇本去拍,恐怕是對大屠殺過於輕描淡寫,而且片子的姓元素是不是過多了。”
張一某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眼神瞬間認真起來。
到了他這個地位,身邊全是阿諛奉承的人,敢這麼直白挑刺的,除了那個大嘴巴的張為平,圈內也就只有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戰績恐怖的王軒了。
“哦?你說說看,具體有哪些問題?”老某子坐直了身子。
王軒也不客氣,直接翻開劇本,點出了最核心的幾個問題:
“第一,也是全片最大的情節推動力——十三釵集體替身赴死的動機,可信度太弱了。”
王軒指著劇本里的高湖段落分析道:“一群在秦淮河畔摸爬滾打、風塵味極重的支女,前期和清純的女學生互相鄙視、甚至內部還有激烈矛盾。
結果到了最後,僅僅因為一句‘報恩’,為了反駁‘商女不知亡國恨’,就突然大義凜然地‘組團’去替女學生赴日軍的慶功宴?甚至連男扮女裝的陳喬治都加入了?
張導,在外面屠城的極端生存壓力下,她們不是有組織的革命者,這種集體做出的高尚抉擇,太突兀、太理想化了。
觀眾會覺得,這純粹是為了強行拔高立意、為了‘立牌坊’而硬凹的集體英雄主義。”
張一某眉頭緊鎖:“那你的意思是,這段不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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