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斯塔西婭仰起頭,沒有掙扎,反而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頸,嘴角浮起一絲嫵媚而危險的笑意。
她靠近他的耳邊,用帶著俄語腔的漢語輕輕說了一句話。
韓信澤聽完哈哈大笑著將她攔腰抱起,大步朝內室的床榻走去。
燭火在案上輕輕搖曳,映著案上那份蓋著沙皇印信的外交文書,映著文書上那行燙金的花體俄文,也映著韓信澤那個被野心和慾望吞噬了理智的背影。
韓信澤自那夜與安娜斯塔西婭纏綿之後,便徹底下定了決心。
東北王的幻夢像一團烈火在他胸中燃燒,燒得他坐立難安,燒得他把最後一絲對朝廷的敬畏也燒成了灰燼。
他連夜召見了幾個最信任的心腹將領,幽州左營參將馬崇、右營副將趙奎,以及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親兵統領韓彪。
這些人都是他從老家帶出來的子弟兵,跟他出生入死多年,對他的忠誠遠勝於對朝廷的忠誠。
密室之中,燭火搖曳,韓信澤鋪開幽州與遼東的地形圖,將自己與沙俄結盟、準備在葉展顏抵達遼東時發動兵變的計劃和盤托出。
馬崇和趙奎一開始還面露猶豫之色。
兵變不是鬧著玩的,成功了固然封侯拜相,失敗了就是滿門抄斬。
但韓信澤隨即將沙俄承諾的火炮數量、黃金數目以及“東北王”的封號一一擺出,又告訴他們事成之後每人封一個都督、各領一州之地。
韓彪最先跪下表示誓死追隨,馬崇和趙奎對視一眼,也咬著牙跪了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幽州城表面上看起來一切如常。
城門照常開放,軍營照常操練,商鋪照常營業。
但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馬崇開始以“換防”為名秘密調動左營的兵力,將最精銳的三個千人隊從邊境調回幽州城郊,駐紮在城北的一處山谷中,白天偃旗息鼓,夜裡才生火做飯。
趙奎則負責後勤,他利用掌管軍需的便利,暗中將大批糧草和軍械從官倉中調出,轉移到城外秘密囤積點,賬目上卻做得滴水不漏。
韓彪的任務最為隱秘,他從親兵中挑選了三十名絕對忠誠的死士,日夜輪班盯梢幽州城內所有可能與朝廷有聯絡的人,包括知府衙門、戶部派駐的稅吏,以及東廠設在幽州的明面上的聯絡站。
韓信澤自己則深居簡出,白天在將軍府處理例行公務,晚上便與安娜斯塔西婭在密室中商議細節。
安娜斯塔西婭不僅是沙皇的特使,更是一名訓練有素的間諜。
她為韓信澤提供了沙俄情報網在遼東的所有暗樁名單,幫他對接了隱藏在商隊中的沙俄軍火走私渠道,還親自為他擬定了兵變當天扣押朝廷官員的名單和行動路線圖。
然而,無論韓信澤和他的心腹們行事多麼縝密,有一件事他們始終沒有算到。
東廠的密探從來不止是那些坐在明面聯絡站裡、穿著飛魚服招搖過市的番子。
真正的東廠密探,可能在酒樓裡當跑堂,在碼頭上扛麻袋,在軍營裡當伙伕。
幽州城北那支秘密調動的千人隊,儘管白天偃旗息鼓夜裡才生火做飯。
但他們生火時升起的炊煙,在清晨的冷空氣中格外顯眼,被一個在附近採藥的藥農看在眼裡。
這個藥農平日裡沉默寡言,誰也不曾多留意他一眼,當天夜裡他卻沒有回村,而是走進了幽州城南一座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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