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藝師見陳佑喝完,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只是輕輕提起水壺,手腕一傾,一道細細的水線穩穩地落入紫砂壺中。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極為講究——
溫壺、置茶、沖泡、分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片刻後,她重新給陳佑續上一杯,雙手捧起茶杯,輕輕放在陳佑面前,微微頷首,退回了原來的位置。
對面的靚坤不說話,只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在陳佑臉上掃過,又移開。
陳佑也不著急。
他的目光在包廂裡緩緩掃了一圈。
從牆上那幅水墨山水畫,到角落裡那盆修剪得體的盆景。再到面前這套溫潤如玉的紫砂茶具。
最後,落在了那名茶藝師身上。
她低著頭,專注地擺弄著茶具,睫毛微微垂下,看不清眼神。
旗袍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和耳垂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
她似乎感受到了陳佑的目光,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
包廂裡安靜得只有水壺裡偶爾冒出的氣泡聲,和茶具輕輕碰撞的細微脆響。
過了片刻,靚坤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咳——”
他端起茶杯,卻不急著喝,只是拿在手裡轉了轉,然後抬起頭,看向陳佑。
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此刻卻帶著幾分笑意,幾分感慨,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阿佑,聽說大飛這次辦酒席,道上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去了。
號碼幫大龍頭葛志雄、和聯勝坐館鄧伯——都派人去了。”
他頓了頓,抿了一口茶,然後將茶杯輕輕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想當初,我剛上位旺角話事人時,可沒有這麼風光。
那時候能來幾個同門兄弟捧場就不錯了,其他社團的?哼,連個花籃都捨不得送。”
他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自嘲的笑意,目光在陳佑臉上停了一瞬:
“大飛那小子,可真是沾了你的大光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像是在閒聊,又像是在感慨。
可陳佑聽得出來,靚坤這句話底下,壓著的東西,遠不止表面這幾個字那麼簡單。
這老狐狸,不會無緣無故請人喝茶。
更不會無緣無故提起大飛的風光,還拿自己當年上位作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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