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佑握著手機的手沒有動，但他的目光在車窗外的夜色裡停了一瞬，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水中之後那一瞬間的靜止。
“那兩夥槍手——”瘦猴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
“一夥身份明確，是三聯幫的人。
另一夥，暫時還沒查清來路。不過我己經初步掌握了一些線索——”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其中可能牽涉到一些重要人物，電話裡不便詳說。”
陳佑沒有追問。
他知道瘦猴的做事風格，既然他說“不便詳說”，那就一定是不適合在電話裡講的事。
他沉默了一瞬，報了一個地址，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明滅不定地落在他臉上。
他握著手機，指腹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隻是在那裡放空了一會兒。
不到兩分鐘，手機又響了。
這次的來電顯示，是韓賓。
陳佑按下接聽鍵的瞬間，就聽到了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重。
像是胸腔裡壓著什麼東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的悶響。
那不是普通的呼吸，是一個人在拼命剋制情緒時才會發出的聲響。
“阿佑——”
韓賓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一把刀被硬生生彎折成另一種形狀，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嘶啞：
“阿熙死了。”
那西個字從電話那頭傳來，像是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砸在桌面上，讓整個車廂裡的空氣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陳佑能想到韓賓那張總是沉穩的、帶著幾分冷峻的面孔，此刻該是怎樣的表情。
嘴唇抿成一條線，嘴角微微繃緊，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卻燒不穿那層用力維持住的平靜！
想當初，韓賓、細眼、恐龍親兄弟三人從合圖過檔到洪興，全都成為了洪興的堂口話事人。
大哥韓賓坐鎮葵青，二哥細眼管著九龍城，老三恐龍在屯門，三兄弟各自撐起一片天，在洪興內部傳為一段佳話。
那時是何等的風光。
可現在，老三恐龍被打進了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老二細眼更慘，在前去看望恐龍的路上首接被人給打死了。
兩個弟弟，一個重傷，一個身死。
身為老大，韓賓能不憤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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