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寧致遠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嚎叫,猛地用頭撞向冰冷的牆壁!砰!砰!砰!鮮血瞬間從他額頭湧出,染紅了斑駁的牆面!他狀若瘋魔,嘶吼道:“崔錦書!你這毒婦!你們崔家女,盡是無恥娼妓!靠著床笫功夫……”
汙言穢語尚未說完,崔錦書已冷冷打斷:“堵上他的嘴。”
金鱗衛上前,用破布死死塞住了寧致遠的嘴,只能發出嗚嗚的絕望聲響。
崔錦書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抽搐、額頭血肉模糊的寧致遠,眼中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虛無。她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把鋒利的金剪刀。
“你一生鑽營,視名聲如命。”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今日,我便替你去了這三千煩惱絲,也去了你這虛妄的執念。”
話音未落,她手起刀落,快如閃電!一綹花白骯髒的頭髮,被她齊根剪下!
寧致遠渾身劇震,目眥欲裂,卻無法出聲,只能用怨毒至極的眼神死死瞪著她。
崔錦書捏著那綹頭髮,走到剛剛立好的“罪己碑”前。碑頂早已預留了一個小巧的鐵環。她將頭髮穿過鐵環,打了一個死結,讓那綹汙發,如同旌旗般,懸吊在鐫刻著他累累罪行的石碑之上!
“你的眼睛看不清這盛世,”她淡淡道,“便讓你的頭髮,代你看著吧。看著這朗朗乾坤,看著這善惡終有報的天理!”
接著,她取過一旁行刑用的匕首,不顧寧致遠的掙扎,在他手臂上劃開一道口子,用玉碗接住湧出的鮮血。然後,她蘸著這溫熱的、帶著罪孽的血液,走到碑前,在那巨大的“誣”字最後一筆上,重重地、一筆一劃地,重新描摹了一遍!
鮮血填入刻痕,那“誣”字瞬間變得猩紅刺眼,彷彿活了過來,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怨毒與警示!
“以你之血,洗我崔家之冤。雖不足萬一,亦算是了結。”
做完這一切,崔錦書不再看癱軟如泥、眼神渙散的寧致遠一眼,彷彿他已然是個死人。她轉身,對金鱗衛吩咐:“陛下仁德,賜他全屍。待碑文昭告天下後,送他上路。”
“是!”
崔錦書走出死牢,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那牢中的汙濁盡數排出。雲裳默默遞上溼巾,她仔細擦拭著雙手,彷彿要擦去所有沾染的晦氣。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綹取自寧致遠的汙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仇恨已報,但逝去的親人,再也無法回來。
她沒有將其丟棄,而是用一個錦囊裝好,收入袖中。
數日後,龍城北苑,那片剛剛收穫、翻整過的廣袤麥田旁,舉行了一場簡單卻莊重的儀式。並非慶典,而是一場告慰。
崔錦書獨自一人,站在田埂上。風中還帶著新翻泥土的清新氣息。她取出那個錦囊,將裡面的汙發,盡數傾倒在黝黑的土地之上。
“爹,娘,崔家的列祖列宗,各位親族,”她望著無垠的田野,輕聲低語,如同傾訴,“害我滿門的元兇之一,已得報應。他的汙穢之發,今日撒入這田地。”
她抓起一把混合著髮絲的泥土,任由其從指縫間滑落。
“願來年春回大地,新麥萌發時,這些汙穢,能化作滋養禾苗的養分。結出的麥穗,將成為萬千百姓的食糧。”她的聲音堅定起來,“我崔家的血,不會白流。這盛世清明,將由活著的人,繼續守護。”
風過田野,捲起細微的塵土,將那綹汙發徹底掩埋。仇恨似乎也隨之深埋地底,等待著被新生的事物轉化、消解。
寒窯誅心,罪己碑立。
汙發入土,以期新生。
一段延續了十數年的血海深仇,似乎終於畫上了一個慘烈而又帶著一絲釋然的句點。
然而,歷史的塵埃之下,真的能徹底埋葬所有的秘密與恩怨嗎?寧致遠臨死前那瘋狂的詛咒,關於“崔家女”的惡毒指控,是否真的只是敗犬的哀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