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握著藥瓶快步回到床前,重新跪在孟川身側。
她將那枚淡紅色的丹藥湊到眼前端詳,目光中的欣喜卻漸漸被一抹遲疑所取代。
柳長風這個人她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此人無利不起早,雁過尚且拔毛,怎會這般好心親自送丹藥上門?
先前在大殿前,他分明還在覬覦師弟的儲物戒指,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了雪中送炭的善人?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可低頭看了一眼孟川那張慘白如紙的面孔,那抹遲疑又在劇烈的掙扎中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師弟的氣息比方才更微弱了,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細更長,像是隨時都可能徹底停止。
她咬緊嘴唇,心中一橫。
“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然後狠狠一咬牙,將那枚丹藥輕輕塞入孟川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藥力順著他的喉嚨滑入腹中。
蘇婉趕忙將雙手抵在他後心,以靈力替他化開藥力,引導著那股藥力沿著他破碎的經脈緩緩流轉。
片刻之後,孟川那張慘白如紙的面孔上竟真的浮起了一抹極淡的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了幾分。
蘇婉大喜過望,將手指搭在孟川腕上細細感應了片刻,只覺得他體內的氣息確實比方才增強了些許,心跳也比之前更加有力。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那塊懸了不知多久的巨石終於落了地,旋即湧起一股極深的愧疚與自責。
柳宗主好心好意送丹藥來救師弟,她卻在背後這般揣度人家,實在是不該。
然而這份欣喜並沒有持續太久。
子時剛過,床榻上原本已呼吸平穩的孟川忽然劇烈地咳了起來,大口大口的暗紅鮮血從他口中湧出,那些鮮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稠,顏色也更深,濺在床榻上觸目驚心。
他的整張面孔在極短的時間內從尚有幾分血色褪為了毫無生氣的灰白,四肢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胸腔中那顆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快、越來越急,隨即驟然變得極慢極弱,如同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攥住。
蘇婉被這一幕駭得魂飛魄散,她慌忙將手指搭在孟川腕上,神識瘋狂探入他體內。
識海中的神識感應讓她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渾身僵硬地跪在床前。
師弟體內的傷勢比服藥前更加嚴重,那些原本只是碎裂的經脈此刻已開始大面積斷裂,五臟六腑的裂痕在急劇擴大。
而那本就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的生機本源,正如同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瘋狂吞噬般飛速消散,消散的速度快到讓她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她將神識瘋狂地掃過孟川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處臟腑,試圖找到那股吞噬生機的源頭,可無論她怎麼找都找不到,就好像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從外部侵入,而是從他體內自行湧出的。
不對,不對,那丹藥有問題,是那瓶丹藥有問題。
她猛然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撲到桌前抓起那隻還殘留著淡淡藥香的漆黑藥瓶,湊到鼻尖再次細嗅。
這一次她沒有去聞那些濃郁的精純藥香,而是將所有神識集中在藥瓶內壁那幾不可察的殘留粉末上,極仔細極緩慢地分辨著。
在血參的甘苦與續骨草的清澀之下,她終於捕捉到了一絲極淡極微、幾乎被完全掩蓋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