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股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燒穿的憤怒。
那毒丹的品階太高,高到以她的修為與丹道造詣根本分辨不出,若非師弟服用後出現了這般劇烈的反應,她恐怕至今仍被矇在鼓裡。
她握著那隻藥瓶,踉蹌著退後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她想起柳長風那張和煦的笑臉,想起他遞過藥瓶時那副真誠的關切,想起自己方才還在心中為揣度他而自責愧疚。
她想起自己親手將那枚丹藥塞入師弟口中。她想起自己以靈力替師弟將毒藥的藥力化開,送入他破碎的經脈,送入他乾涸的丹田,親手將毒藥灑遍了他全身。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胸腔深處炸開,比任何刀劍加身都要痛上千倍萬倍。
是她害了孟川。
她親手把毒藥餵給了師弟,她害了他。
就在蘇婉沉浸在濃濃的自責中時,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大師兄秦嶽重傷垂死,生機枯竭,是孟川以自身磅礴的生機之力將他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拉了回來。
她記得孟川曾說過,他修煉了一種特殊的功法,體內生機遠超尋常修士,只要生機不滅,再重的傷也能恢復。
生機。生機!
蘇婉猛地抬起頭來,那雙淚眼模糊的眸子中忽然燃起了一簇極亮極亮的光。
蘇婉抬起手,擦去臉上的淚水。
那雙紅腫的眼眸中,先前的驚慌與無措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不可動搖的堅定。
她今年已經一百四十多歲了。
築基修士的壽元不過兩百載,她體內的生機本就不算充裕,尤其是這副軀體已在修行路上奔波了百年,每渡出一縷生機便是折損一分壽元。
可她只是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中沒有半分勉強與猶豫。
師弟救過大師兄,救過自己。
這一回,輪到她了。
她將孟川扶著坐起身來,讓他靠在自己肩頭,雙手抵在他後心。
丹田中那股溫潤的靈力緩緩流轉,將她體內本就不多的生機一絲一縷地抽離出來,順著她的手掌渡入孟川體內。
生機離體時她只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發出細微的哀鳴,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但她的雙手卻始終穩穩地貼在孟川背上,沒有半分顫抖。
那些翠綠的生機細流源源不斷地湧入孟川破碎的經脈,在他乾涸的丹田中緩緩匯聚。
蘇婉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虛汗,但她的嘴角卻始終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