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洛河用他那慣常的、沒什麼情緒起伏的語調，繼續講述著，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
“大概六七歲的時候，我被接到了花校長家。也是那個時候，第一次見到了籽程。”
沈歌和陳炎聞言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們知道籽程和劉洛河、時雨住在一起，關係如同家人，但一直以為籽程是花校長親戚家的孩子，或者有其他淵源，從未想過……他竟然也是孤兒？
劉洛河注意到了他們的驚訝，但並未停頓：“那個時候，花雨還沒有出生。我一開始以為，籽程就是這個家裡的孩子，是花校長的兒子或者親戚。後來才知道……他和我一樣。”
一樣……都是被收養的孤兒。這個認知讓沈歌和陳炎心頭又是一震。平日裡總是溫和可靠、照顧著所有人的籽程，竟然也有著這樣不為人知的過去。
“用他們的話說，”劉洛河的目光似乎飄向了更久遠的記憶深處，聲音依舊平淡，“我那個時候……像個木偶。沒有表情，不會主動說話，眼神里……好像什麼都沒有，看什麼都像在看死物。”
沈歌和陳炎想象著那樣的畫面——一個六七歲的男孩，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安靜得可怕。那與他們認識的、雖然冷淡但眼神銳利、行動果斷的劉洛河，簡直判若兩人。他們能感受到那份平靜描述下，所隱藏的、孩子曾經可能經歷的巨大創傷或徹底的封閉。
“籽程那個時候……就一直在幫我。”劉洛河的語調終於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那波動太輕微，幾乎難以捕捉，卻真實存在，“帶我熟悉環境，教我說話，陪我玩一些很幼稚的遊戲……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他頓了頓，彷彿在搜尋合適的詞語：“後來你們也知道了。他那個時候……就像是一道光。突然照進了我那片……什麼都沒有的黑暗裡。”
說到這裡，劉洛河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極淡、極淺的笑容。那笑容沒有任何聲音，只是嘴角極其細微地上揚了一個弧度，眼神也似乎柔和了一瞬，彷彿被記憶裡的那束光照亮。
沈歌和陳炎都看呆了。他們見過劉洛河各種表情——冷淡的、凝重的、偶爾無奈的，但如此真切、不帶任何陰霾和負擔的、近乎“溫暖”的笑意，幾乎是第一次。雖然轉瞬即逝，卻足以讓人印象深刻。
“十歲的時候，花雨出生了。”劉洛河的笑容收斂，但語氣依舊平和，“花校長把她抱到我們面前的時候，看著那個剛出生的、小小的、皺巴巴的生命……那種感覺，很……奇妙。”
他似乎在尋找形容詞，但最終只是用了“奇妙”這個簡單卻包含無限可能的詞。
“後來，我慢慢知道了一些事情。”劉洛河的語氣重新變得客觀，甚至帶著一絲陳述事實般的冷靜，“關於花雨的親生父母……他們是做什麼的。”
沈歌和陳炎屏住呼吸。
“雖然和我沒有直接關係。但我聽說……他們正在進行一項非常特殊的研究。用他們的話說，如果實驗成功……或許可以改變整個世界。”
改變整個世界？！
沈歌和陳炎的瞳孔同時收縮，滿臉都是難以置信。是什麼樣的研究，能擁有如此誇張的宣稱？他們無法想象。
劉洛河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繼續平靜地解釋：“那是一種……關於人體潛能開發的實驗。目標是將某種特殊的、能夠極大提升大腦算力、思維活躍度和學習能力的‘因子’或‘技術’，安全地植入人體。如果成功，接受者或許會成為……某種意義上的‘頂尖天才’，在各個領域都能輕易達到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後來瞭解到的、非常粗略和理想化的描述。實際過程肯定複雜和危險得多。”
沈歌和陳炎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這種只存在於科幻小說或頂級機密檔案中的概念，竟然離他們如此之近？
“後來……他們出事了。”劉洛河的聲音低沉下去，“都死了。只留下了當時才三歲的花雨。”
“但是……”他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那個時候的花雨，已經顯示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學東西特別快，理解能力遠超同齡人，對很多事情一點就透……就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就像……一個真正的‘天才’。”
沈歌和陳炎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聯想到了什麼，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向劉洛河。
劉洛河迎上他們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證實了他們心中那個大膽卻駭人的猜想：
“他們在臨死前……將那一項尚未完全成熟、風險未知的‘技術’或‘因子’……植入了花雨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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