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是這樣。”他說。
籽程的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劉洛河問。
“沒什麼。”籽程繼續走,“有些出神。”
時雨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異樣,已經吃完了芒果布丁,正在拆草莓蛋糕的包裝盒。她拆得很小心,生怕把奶油蹭到盒子上,開啟之後先聞了一下,表情幸福得像在夢裡。
劉洛河走在後面,手裡還捏著那個泡芙。包裝袋被他捏出了褶皺,他沒有注意到。
黑翼的代價。他終於知道是什麼了。
不是情感。不是感官。不是壽命。是記憶。
那些他以為已經深埋在心底的、最珍貴的、永遠不會忘記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他不知道自己還忘了什麼。不知道還會忘記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下來。
如果有一天,他連籽程都不記得了。連時雨都不記得了。連花校長、花雨、陳炎、沈歌、白雪、舒澄——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笑和眼淚,都不記得了。那他還是他嗎?
他走在路上,陽光照在他身上,很暖。時雨在前面蹦蹦跳跳,籽程走在他旁邊,沉默地喝著咖啡。一切都很正常,什麼都沒發生。
他把泡芙放進口袋裡。
回到家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是怎麼回來的了。意識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從甜品店門口直接跳到了家門口。中間的路,中間的陽光,中間時雨說的那些話,中間籽程看他的那幾眼——全都模糊了,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籽程把需要冷藏的東西放進冰箱。時雨把零食倒進零食箱裡,薯片和餅乾分類放好,巧克力塞進抽屜,果凍摞在角落裡。劉洛河把泡麵和掛麵放進櫃子,把米袋子靠牆立好,把麵粉放在料理臺上。
然後他開始準備餃子餡。肉餡倒進盆裡,蔬菜切碎,加進去,打兩個雞蛋,放鹽,放生抽,放香油,放蔥花。戴著手套,用手抓勻,抓到肉餡上勁,黏在一起,不容易散開。他把盆放在一邊,蓋上保鮮膜,讓餡料靜置入味。
然後他開始和麵。
麵粉倒進盆裡,中間挖個坑,加水,慢慢攪。從絮狀攪成團狀,從粗糙攪到光滑。麵糰在案板上揉了一會兒,越來越軟,越來越韌,不粘手了。他撒了一層薄粉,把麵糰搓成長條,切成一個個小劑子,每個大小差不多。拿擀麵杖擀成圓片,中間厚邊緣薄,一張一張摞在旁邊。
籽程和時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圍過來了。兩個人站在料理臺對面,看著劉洛河的動作,像兩個旁觀者在看一場表演。
“想學?”劉洛河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兩個人同時點頭。
劉洛河讓籽程先試。籽程拿起一個擀麵杖,擀了兩下,形狀不太圓,一邊厚一邊薄。劉洛河沒有說什麼,只是拿過擀麵杖,示範了一遍,然後把擀麵杖遞回去。籽程又試了一次,比剛才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夠圓。第三次,勉強能看了。
時雨在旁邊躍躍欲試。她拿起一個劑子,擀了兩下——麵皮粘在擀麵杖上了。劉洛河幫她撒了點粉,她又擀了兩下,形狀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她又試了一個,變成了三角形。她又試了一個,這次是圓的——但中間薄邊緣厚,和正常的餃子皮正好相反。
時雨看著自己手裡那張中間薄得像紙、邊緣厚得像餅的麵皮,沉默了兩秒。
“這不是餃子皮,”籽程在旁邊說,“這是飛碟。”
時雨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你來包餃子。”劉洛河說,“我來教你。”
他把餡料盆端過來,拿了一張餃子皮放在時雨面前。“看我怎麼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