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了一勺餡，放在皮中間，不多不少。對摺，中間捏一下。兩邊各捏兩個褶，一邊捏一邊往裡收。最後捏成一個半月形，肚子鼓鼓的，邊緣有細密的褶子，像一把小扇子。他把餃子放在案板上，穩穩地立著，沒有倒。
“你試一下。”
時雨拿了一張皮，舀了一勺餡，放多了。對摺的時候餡從兩邊擠出來，她手忙腳亂地去擦，把皮弄破了。劉洛河遞給她一張新的。第二次，餡放少了，包出來的餃子扁扁的，像一條沒有氣的氣球。第三次，餡不多不少，但褶子捏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立不住，倒在案板上，像一隻站不起來的企鵝。
時雨看著那隻倒下的企鵝，咬了咬嘴唇。
“沒關係。”劉洛河說，“再試一次。”
第四次。時雨舀餡的時候，眼睛盯著勺子，嘴唇抿著，像是在做一道很難的數學題。她把餡放在皮中間，不多不少。對摺，捏中間。左邊捏兩個褶，右邊捏兩個褶。每一步都做得很慢，像是怕弄壞了什麼。最後捏出來的餃子，形狀不太好看，肚子有點歪，褶子有點亂，但它站住了。穩穩地立在案板上，沒有倒。
時雨看著那隻站住的餃子，笑了。那種笑和平時不一樣，不是開心，是滿足。
籽程也開始包了。他的動作比時雨快一些，包的餃子比時雨的好看一些，但和劉洛河的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區別。三個人就這樣分工——劉洛河擀皮，另外兩個人包。案板上的餃子越來越多，從東倒西歪到漸漸整齊，從大小不一到慢慢均勻。時雨包到第十個的時候，已經不需要劉洛河在旁邊看了。籽程包到第十五個的時候，褶子的間距已經能大致保持一致了。
最後一張皮用完，最後一點餡料刮乾淨。案板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三排餃子，有些好看，有些不好看，但每一個都包得很認真。
劉洛河端起一盤餃子走進廚房，燒水，水開了，餃子下鍋。鍋裡的水再次沸騰的時候，他加了一碗涼水，如此反覆三次。餃子浮起來，皮變得半透明，能隱約看到裡面的餡料。他撈出來，裝在盤子裡，端上桌。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每個人面前都有一盤餃子。時雨先吃了一個自己包的，嚼了兩口，表情亮了。“好吃！”
籽程也吃了一個，點了點頭。“餡的味道剛好。”
劉洛河夾了一個餃子，咬開，湯汁滲出來，肉餡緊實，蔬菜脆嫩，鹹淡適中。他嚥下去，又夾了一個。
時雨吃了幾個，忽然停下來，看著自己盤子裡的餃子。“這個是我包的，這個是籽程包的，這個是洛河包的……”她指著一個肚子歪歪的餃子說，“這個一看就是我包的。”
“能認出來？”籽程問。
“能。”時雨把那個歪肚子餃子夾起來，一口吃掉，“因為它們長得都很有個性。”
籽程笑了。劉洛河沒有說話，但他夾了一個時雨包的餃子，吃掉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在餐桌上投下模糊的光影。盤裡的餃子一個一個減少，時雨吃到最後幾個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但她還是吃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我以後要天天包餃子。”
“你昨天還說以後要天天做蛋糕。”籽程說。
“那就隔天包餃子，隔天做蛋糕。”
“那後天呢？”
“後天吃零食。”
籽程看了劉洛河一眼。劉洛河的嘴角彎了一下。
時雨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我來洗碗！你們坐著！”
她端著盤子走進廚房，水龍頭的聲音響起來。籽程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時雨洗碗，偶爾說一句“那個盤子還沒衝乾淨”。劉洛河沒有動，坐在餐桌旁，聽著廚房裡的水聲和兩個人的對話。
窗外，冬天的夜很長。但今晚的廚房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