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羽瀾的艦隊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完成合圍的。
十幾條戰船分作三隊。一隊封住黑鯊礁南側的水道,一隊堵死北面的淺灘,她親率中軍從正面壓向沙灘。
島上的海盜從睡夢中驚醒。有人光著腳衝出寨子,有人還沒來得及拔出彎刀,便被弩矢釘在沙灘上。
沙老九蹲在寨子最高處的哨塔裡,看著那個穿銀甲的女將踏上沙灘。看著她身後的將士如潮水般湧上來。
她的兵不像譚淵的水師。譚淵的兵打海戰厲害,登島之後總要適應片刻。她的兵從海里衝上來,連口氣都不喘,直接展開戰鬥隊形,彷彿登島作戰跟吃飯一樣尋常。
龍羽瀾的部隊常年在渤海灣的島鏈上訓練。灘頭衝鋒、礁石區穿插、山洞清剿——這些是他們的日常。這片島礁的每一處地形,都與他們練過的靶場如出一轍。
弩手們半蹲在灘頭陣地上,將彈匣壓入弩機。
這種複合弩是寧州工司專為島礁部隊設計的。弩臂力道極沉,彈匣可一次壓入多支弩矢,連續扣發。矢尖淬過樹蛙皮脂,專破皮甲。弩矢掠過沙灘,破空聲尖細而密集,衝在最前面的海盜還沒舉起刀,便被釘穿了胸膛。
沙老九越看越心驚。
他的手下在東海橫行多年,與李光交過手,與譚淵交過手,每次都能靠著對地形的熟悉周旋片刻。但在這批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他想指揮寨子裡的弟兄組織反擊。話還沒喊出口,一隊輕裝刀兵已從側翼的礁石區無聲包抄過來。橫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刃口窄了半指,揮動起來像一道青色的閃電。刀鋒劈開海盜的彎刀,劈開皮甲,劈入骨肉——悶響在寨子的木牆間此起彼伏。
倭人的抵抗稍頑強些。
他們從山寨後方的亂石堆中衝出,刀柄纏著褪色的紅布條,刀刃在夜色中閃著寒光。為首的倭人首領雙手握刀,吼叫著朝龍羽瀾的親衛隊衝來。
刀鋒劈在其中一名親衛的護臂上。
“鐺”的一聲脆響。刀刃崩了個豁口,護臂上只留下一道極淺的白痕。
那親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護臂,橫刀往上一撩。刀尖從下往上劃開倭人首領的腹部。
倭人首領踉蹌後退,低頭看著腹部的傷口。他忽然抬起頭,朝越州方向嘶吼了一句……
是倭語,沒人聽懂。
但龍羽瀾記住了那個音節。她聽不懂,卻記住了那個方向。
第二刀劈在倭人首領的肩頸之間。他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直挺挺倒了下去。
沙老九是被兩個親信架著逃出寨子的。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裡塞滿了弩矢破空聲和橫刀劈開骨肉的悶響。他大半輩子在海上稱王稱霸,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兵——冷得像冰,又快得像火。
兩個親信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拖著他往島後的密道跑。
“寨主,”左邊那個喘著粗氣,腳底被礁石割得血肉模糊,“海蛇哥交代過……活著才能報仇。弟兄們死光了,但只要您活著,黑鯊礁的旗就不倒。”
沙老九沒應聲。他跑得鞋子都掉了,腳底被礁石割出好幾道口子,血淋淋地踩在石頭上,卻不覺得疼。
密道藏在山腰一處崖縫裡,當年他親手挖的。為了有朝一日被人端了老巢,還能留條後路。
龍羽瀾站在灘頭一塊凸起的礁石上,手裡的指揮旗不斷變換方向。她打得極有章法——弩手壓制,刀兵清剿,各隊按預定路線穩步推進,不冒進,不留空隙。
島上的喊殺聲漸漸稀落。幾個渾身是血的海盜跪在寨門口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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