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老的人開始向湖州方向集結。領頭的是個姓趙的管事,清點人數時忽然問:“老王呢?昨兒還在。”
旁邊的人低聲答:“老王昨兒夜裡被澄心齋的人請去喝茶了,沒回來。”
趙管事的手頓了頓,沒再問,只是催著隊伍快走。
與此同時,周顯的人摸到湖州城門邊。守城士兵正在打盹,其中一個老兵的呼嚕聲隔著十丈都能聽見。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以為勝券在握。
幾路訊息匯聚到越王府。
田昂越聽越興奮,在偏廳裡來回踱步,連連搓手:“果然!謝長歌只顧著海上,陸上的門戶全敞開著!這一仗贏定了!”
只有餘進沒有說話。
他獨自坐在偏廳角落裡,望著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忽然想起謝長歌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
那個人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的後手,到底是什麼?
正月十八夜。
蘇州城外,陳烈的郡兵主力已抵達預定位置。
羋先生的人已在城內散佈了流言,府兵果然被海上的戰事吸引了注意力,城防比平時鬆懈得多。樊老的人已在城內幾處關鍵位置潛伏好,只等城外訊號便開啟城門。
然而最先行動的,是暗朝楚系餘孽。
蘇州城北,一處廢棄碼頭。
幾個黑影從巷子裡閃出來,刀柄纏著黑布,腳步極輕。領頭的是個香主,姓楚,四十來歲,左臉上有道刀疤。他們奉命在此接應陳烈的主力,等城外號角一響,便開啟北側水門。
碼頭上靜得反常。
楚香主皺了皺眉,他記得前天來時,這裡還堆著幾垛爛漁網,散發著腥臭。今夜那些漁網不見了,地面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有人特意清過場。
“香主,”身後一個刀手低聲道,“那邊有幾個生面孔的力夫,昨兒就有了。樊老的人?”
楚香主順著方向望去。碼頭東側的暗影裡,果然蹲著幾個人,穿著粗布短褐,低著頭,似乎在捆紮什麼貨物。
“不像……”
話音未落。
夜色中忽然響起一陣極輕微的機括聲,不是弓弦,是弩機咬合的金屬脆響。
複合弩的弩矢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地射來。
衝在最前面的兩個刀手還沒來得及拔刀,便被釘穿了胸膛,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有埋伏!”
楚香主捂著中箭的肩膀連滾帶爬地退回巷子裡,嘶聲喊道。第二輪弩矢已從兩側屋頂上傾瀉而下,像一場無聲的暴雨。
他至死也不知道,這支突然出現的神秘軍隊,正是李光從琉球秘密調回的水師陸戰隊的一部。他們早已在這片碼頭蟄伏了好些天,像一群藏在石縫裡的螃蟹,等著潮水帶來食物。
謝長歌的網,從來不是隻有海上那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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