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22章 突圍(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慕容軒做出決斷時,武庫方向的喊殺聲已漸漸稀落。

赫連勃的鐵鷂子,那支由他親手訓練、早在先汗時期便隨他征戰四方的精銳騎兵,正從巷戰中撤出最後一批傷員。每個人身上都濺滿了敵人的血,彎刀的刃口砍得捲了邊,但脊樑依然挺得筆直。

段業在城門內側重新整編殘存部隊,將還能拉弓的弩手全部集中到隊尾負責斷後,將還能衝鋒的刀盾兵排在隊伍最前方。

城門外的主幹道上,論欽陵殘部的重甲騎兵已與舊貴族的輕騎合兵一處。為首那重甲將領策馬立於陣前,面具人騎著馬立在他身側。

舊貴族首領慕容允也帶著殘部趕了過來,三方勢力在城外主幹道上排開陣勢,黑壓壓一片,將通往東面的官道堵得嚴嚴實實。

慕容允眼中滿是陰鷙之色。他謀劃這場叛亂已經很久了,趁著寧王在蜀地、長安太子病重,聯絡宇文後人、煽動論欽陵殘部,許諾事成之後瓜分吐谷渾。

若慕容軒成功逃脫,寧王很快便會知道吐谷渾發生了什麼。到那時候,寧王的雷霆之怒便會像高原上的雪崩一樣壓過來,把他們所有人碾成齏粉。他絕不能讓慕容軒活著離開。

他策馬走到那重甲將領面前,語調裡壓著幾分怒氣質問為何不下令追擊。那重甲將領緩緩轉過頭,頭盔下那雙幽暗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掃了慕容允一眼,冷冷說了句自己的人不多了。

慕容允怒極反笑,他們當初說好了聯手,他的人衝鋒陷陣,對方的人壓陣策應,如今慕容軒要跑了,對方卻說什麼“兵不多了”,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慕容軒逃到寧王那邊去?

重甲將領沒有立刻回答。他當然知道慕容軒逃走意味著什麼,但他更清楚自己身邊這些重甲騎兵的處境。他們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赫連勃的鐵鷂子是吐谷渾最精銳的騎兵,即便如今死傷慘重,這支鐵鷂子的殘部依然能在撤退中保持陣型不亂,能在以少打多的局面下穩步後撤,說明這支騎兵的戰鬥力遠未崩潰。

而他自己帶來的這些重甲騎兵,已經摺損了部分人馬,再拼下去未必能攔得住赫連勃。他不能為了幫舊貴族殺人滅口,把自己最後一點家底全搭進去。

雙方爭執不下之際,一位面具人(注:宇文氏後人有多個馬甲)策馬走上來插到兩人中間。他面具上那道銀絲水紋在晨光中微微閃爍,語調依然是從容不迫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諸位別忘了正事。慕容軒就算逃到東邊,也要先穿過前面的鷹嘴峽、越過大夏邊境才能見到寧王。這段路最快也要好幾日。在這幾天裡,我們還有機會追擊。但若我們的人在這裡內訌,那便真的誰也攔不住慕容軒了。”

他頓了頓繼續安排,“兩位集中所有人手分批追擊。重甲騎兵對付鐵鷂子太吃力,但對付收攏來的潰兵綽綽有餘;輕騎不必跟赫連勃硬碰硬,只需咬住慕容軒的尾巴,騷擾斷後的弩手,不斷消耗他的兵力,拖到他們精疲力竭再發動總攻。

重甲將領沉默了片刻後點了點頭:“此計可行。”

慕容允也咬緊牙關擠出一個字:“追。”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骨哨,放在唇邊短促地吹了三聲。一隻大鳥從天而降,他把寫好的布條塞進那大鳥腳上的小竹筒裡,那是給他遠在野狐溝的慕容德傳訊,王庭已失,務必截住東逃的慕容軒。

赫連勃的鐵鷂子在隊伍最前方開道,馬蹄踏碎了凍土上殘存的積雪,彎刀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光弧。慕容軒騎著馬緊隨其後,段業緊隨在側。

隊尾的弩手們不斷朝後方追擊的騎兵射弩,每射出一排弩矢便換裝下一排,動作極熟練,絲毫不顯慌亂。

赫連勃把卷了刃的彎刀往馬鞍旁的皮鞘裡一插,從一名陣亡的舊貴族騎兵屍體旁撿起另一柄彎刀,用手指試了試刃口,朝身後的鐵鷂子喊了一嗓子:“往東走,過了前面的鷹嘴峽,便是大夏地界,寧王殿下的轄境。

追擊的騎兵從兩翼包抄上來。舊貴族的輕騎速度極快,繞過鐵鷂子的正面從側翼不斷騷擾,有的騎兵在馬上搭弓射箭,有的揮舞彎刀試圖衝散隊伍中段。

箭矢破空聲極尖銳,兩個弩手被箭矢射中了手臂,血順著手肘往下滴。他們咬緊牙關拔出箭桿,用刀割下一截袍角胡亂纏住傷口,又端起弩繼續朝後方的騎兵射擊。

赫連勃的鐵鷂子在側翼與騷擾的輕騎展開了數次短促而極慘烈的交鋒。鐵鷂子的彎刀比舊貴族的彎刀窄了半指,刃口淬過高原冰泉,劈開皮甲的聲音極清脆,被劈中的輕騎慘叫著從馬上翻滾下來,後續的騎兵不得不減速繞過屍體。但追擊的輕騎數量實在太多,鐵鷂子每打退一波,另一波又從更遠的側翼包抄上來。

段業不斷調整行軍佇列的陣型,讓傷員排在中間,把還能射弩的弩手全部調往受攻擊最猛烈的一側,同時讓刀盾兵在行軍過程中砍下沿途的樹枝拖在馬後揚起塵土,製造出大隊人馬正在往不同方向分兵撤退的假象。

面具人望著官道上騰起的數路揚塵,眉頭微微一皺,被迫將輕騎分作三路試探追擊。主力猶豫片刻,不敢輕易分散,追擊的勢頭頓時緩了一緩。

隊伍行至一片低矮丘陵地帶時,遇到了第一批被衝散的汗帳護衛殘部。這些護衛是在王庭叛亂時被叛軍衝散的,有人躲在牧民家裡,有人藏在廢棄的冬窩子裡,聽見了鐵鷂子的馬蹄聲才從藏身處爬出來。

慕容軒翻身下馬親自上前攙扶一個滿身是血的護衛,那護衛的一條腿已被砍瘸,拄著根樹枝一瘸一拐地走到隊伍中間,哽咽著叫了聲世子。慕容軒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他扶到傷員中,然後重新上馬。

沿途不斷有潰散的護衛和牧民加入進來。有的是汗帳護衛隊的殘兵,有的是被叛軍燒了帳篷、不願跟著舊貴族走的牧民,還有一些是聽說了王庭叛亂,自發帶著彎刀和馬匹趕來保護世子的年輕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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