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55章 驚覺(1)

作者:月歌離·8天前

夜深了,大營裡的火光在風中明滅不定,像無數只半睜半閉的眼睛。周景昭的帳中還亮著燈。他獨自站在輿圖前,一手按在案角,一手背在身後,從衛風出去之後便沒有再動過。

衛風方才稟報,西南二十餘里外,斥候發現一股輕騎,約莫三四千人,看裝束和刀兵,有象雄騎兵的痕跡。對方沒有打旗,行軍極快,時走時停,像在尋找下口的時機,又像只是繞營試探。衛風還說,西面和西北面暫時沒有發現敵軍蹤跡。隨後,他又將徐破虜送來的信呈了上去。

周景昭聽完,目光未離輿圖,只淡淡道:“那三四千騎暫時不用理會,是疑兵。加派斥候盯緊即可,不要分兵。”

衛風應聲欲退,又想起一事,抱拳道:“殿下,徐將軍的信是昨夜子時發出的,八百里加急,剛到。”

周景昭接過信,在燈下看了一遍,然後放在燭焰上燒了。紙頁捲曲發黑,很快成了一小撮灰。

他重新站到輿圖前,白蘭城,那是高原東出草原的要道,也是寧州通往吐谷渾方向的驛路樞紐。

若白蘭城被奪,寧州對高原東部的控制會立刻被撕開一道口子。但宇文氏費盡心思,煽動吐谷渾舊貴族,糾結論欽陵殘部,又勾來象雄餘黨,佈下這麼大一張網,難道只是為了搶一個白蘭城?不可能。白蘭城再重要,也只是一個點,不是局眼。

那個人戴烏木面具,在草原上苟延殘喘這麼多年,又跟屠龍一脈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若只盯著一個白蘭城,他就不會等到今天。

周景昭閉上眼。燈火在帳幕上跳躍,把輿圖上的線條映得時有時無。他努力讓自己抽離出來,不去看任何一個單獨的點,而是看整片西北。

他先假設西域。若宇文氏的目標是西域,那麼煽動吐谷渾、攪亂高原東部,只是為了牽制他的兵力,好讓西域方向的聯軍趁虛而入。但西域都護府上月才報過平安,且西域諸國自顧不暇,無力組織大規模東進。更重要的是,宇文氏在西域並無根基,那個戴烏木面具的人,不會在無根之地落子。西域,不通。

再假設隴右。隴右是關中屏障,若隴右震動,長安必驚。但從吐谷渾到隴右,中間隔著涼州與金城,路途遙遠,且隴右駐軍厚重,短期內難以撼動。宇文氏若真有此意,應在隴右方向早做手腳,而非在高原上虛耗兵力。隴右,也不像。

那就是第三種可能:他不希望我前往吐谷渾王庭。王庭若重新回到慕容氏手中,吐谷渾這條鏈子便重新扣上了。他的整個佈局也會落空。他需要讓我在中途被拖住,或者被引向錯誤的方向。徐破虜的這封信,也許正是他想要的,他希望我分兵去保白蘭城,希望我猶豫,希望我在高原東部和吐谷渾之間左右為難。

可若只是拖住我,代價未免太大。除非,他拖住我不是為了王庭,而是為了另一個更大的目標。

周景昭猛地睜開眼。涼州!對,是涼州。他後頸一緊,案角被他捏得有些坍塌,一股冷意從腳下直竄上頭頂。他一直想著吐谷渾,想著王庭,想著如何把慕容恪扶回去,卻差點忽略了這個局真正的落點。

涼州若被搶下,他在蜀地和江南做的一切都會變得極其被動。那才是對方真正想要的東西。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在輿圖上找到涼州城,又在周圍劃了條看不見的線。西面防線薄弱,北面有草蠻牽制,南面與高原接壤,東面是通往隴右的官道。這地方,像一塊懸在幾塊大石之間的美玉。幾方勢力誰都想搶,只是以前有慕容恪守著側翼,許榮才得安穩。如今慕容恪中箭,白狼騎殘破,吐谷渾半陷,那側翼便等於空了一半。

他剛想明白,帳外親兵報了一聲:“殿下,莫尋求見。”周景昭將手從輿圖上移開,“進”。

莫尋掀簾進來,滿身冷風。他先抱拳行了一禮,隨後道:“殿下,屬下連續審了那鐵面人。這人骨頭不算太硬,但嘴也嚴,對西北方向的佈置起初咬死不說。屬下以影樞的手段反覆熬了他兩日,他前半夜才鬆了口。”

周景昭問:“何事?”

莫尋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道:“鐵面人說,從吐谷渾叛亂到圍攻若爾蓋,全是那位‘少主’的意思。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沒敢說,今晚前才鬆了口。”

周景昭不動聲色:“說。”

“他說,東、西草蠻此次並沒有派精銳進吐谷渾。他們在等,等在另一個方向。”

周景昭心頭一跳:“哪個方向?”

莫尋道:“涼州。西北面,有大批草蠻騎兵正朝涼州城以西慢慢移動,對外只說是換牧場。他們只待吐谷渾這邊打出結果,便從西面突襲涼州城。到時候北面草蠻再動,許榮將軍就算想調兵也難了。此外,白蘭城方向也有一支輕騎佯動,目的是把我們在高原上的兵力引過去,讓我們顧此失彼。”

莫尋頓了頓,又道:“還有兩件事,鐵面人未必全知,但屬下讓影樞的兄弟比對了他零碎口供和其他暗樁的訊息,拼出了大概。其一,東、西草蠻此次雖未派精銳進吐谷渾,但兩部共同推舉了一位新汗,此人極可能是宇文氏暗中扶上去的。其二,涼州城內已有宇文氏的細作接應,具體身份尚未查明,但人數不少,可能在守軍內部。”

周景昭聽到此處,反而完全冷靜下來。莫尋說的,跟他自己推出來的幾乎一致,甚至更深。涼州城內有細作,這是他未曾想到的。這意味著許榮不僅要面對城外的刀兵,還要防備背後的冷箭。

“訊息可還有別人知道?”周景昭問。

莫尋說:“屬下一拿到口供,就直奔大帳來了,沒讓第二個人聽。那鐵面人已被屬下單獨關押,由兩個影樞的兄弟看著。”

周景昭點頭:“此事先不要聲張。你連夜再提審一回,把涼州方向那支人馬有多少人、在什麼位置、由誰統領,都問清楚。問不出來就反覆問,別讓他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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