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67章 “天雷”(1)

作者:月歌離·19天前

戰局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撕成了多塊,每一塊都像一口正在沸騰的油鍋。

魯寧和那黑袍宗師仍角著力。兩人四手相扣,腳下凍土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魯寧雙目赤紅,口中低低悶吼,像一頭髮了性子的熊;那黑袍宗師則滿臉鐵青,額上青筋暴起,雙臂不住打顫,顯然也沒料到這憨將竟有這般神力。兩人一步未退,四周泥土被氣勁翻起,碎雪與火星繞著他倆打旋,像被一道無形的龍捲圈在當中。

影五和那白衣人已交上了手。白衣人的身法極快,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繞著影五飄來蕩去。他不用兵刃,只憑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或點或拿,招招不離影五的咽喉與心口。

影五則像塊沉在激流下的黑石,不動則已,動必如刀。他的橫刀極短極窄,刀光只在火光照來的剎那亮一下,每一次亮起,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霧。兩人轉瞬間已換了十餘招,誰也沒能占上便宜。

而那紅袍蛇女此刻卻沒了先前的從容。玉清瑤的劍如這高原深夜的冷月,清而不寒,亮而不烈,可每一劍都落在極刁處。那蛇女手無寸鐵,只靠兩條長袖對敵。袖中暗藏兩條細鏈,鏈頭上繫著兩枚極小的彎鉤,鉤上泛著幽藍,顯是淬了東西。

她身形妖嬈,閃轉間如一條被人踩了尾巴的花蛇,長袖忽而如鞭,忽而如網,不斷朝玉清瑤面門、手腕、頸側招呼。玉清瑤面若冰霜,劍光在身周劃出一道清冷的弧,將那些長袖一一盪開。兩人一紅一白,在雪地裡如兩團互相撕扯的火焰與月光。

陳昭站在箭樓上,將所有戰局盡收眼底。風把他的袍角吹得獵獵亂響,他卻像生了根一般,雙手扶住護欄,目光飛快地在幾處戰場間來回掃動。

他忽然大喝:“鄧典,陌刀隊向西壓!敵騎還有殘部,別讓他們再衝進來!記住,你的人不要追出百步,百步外梁武的騎兵會接!”下面傳來鄧典一聲悶雷般的應和。緊跟著,西面便響起一片極沉重的腳步聲,像地底有什麼巨物正在移動。

陳昭又朝東北方向揮了揮手,那裡二十餘個弩手正有些無所適從,他們被蛇女和玉清瑤的戰鬥逼得退開了不少。陳昭吼道:“弩陣轉東!鎖住那紅袍後路!不用射她,給我看住她手下那幾個光頭!他們一跑,就放箭!”

弩手們立時調頭,弩機齊刷刷指向那幾名壯漢。那幾個光頭早已被玉清瑤的眼神嚇住了,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被瞄準了,登時像被釘在原地,再不敢動。

陳昭喘了口氣,眼睛沒停,又朝玉清瑤喊:“玉姑娘!那蛇女左手有詐,小心她袖中套袖!她方才轉身時,左肩沉了兩寸,定還有一層暗袖沒出!”

玉清瑤聞言,劍勢稍變,似是不經意地朝蛇女左袖多看了一眼。那紅袍女子臉色驟變,果真正要揚左手。玉清瑤的劍已到了。這一劍極快,劍尖輕顫,像一尾從冰水裡躍起的銀魚,直刺她的左腕。

蛇女驚叫一聲,兩袖猛揮,借力朝後疾退,才堪堪避過。她的笑聲已經有些變調:“好個尖牙利嘴的小子,等姐姐收拾了這黃毛丫頭,再來拔你的舌頭!”

陳昭沒理她,又轉頭朝清虛道長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老道正與那用劍的宗師鬥得旗鼓相當,了塵大師則把另一個刀客壓得節節後退。兩處都不需他操心。

陳昭心裡飛快地算著:對方三位宗師已經全部現身,可宇文氏請來的那幾個近宗師的高手,還一個沒露面。他正這麼想著,北面忽然傳來三聲極輕極低的哨聲。

衛風在暗處放出的訊號,來了。他瞳孔一縮,猛地抬頭,便看見三道黑影從北面火光最弱處縱出,身形極快,幾乎貼著雪地飛掠而來。他們沒有加入任何一處戰鬥,而是徑直撲向箭樓。三人的氣息極近宗師,卻帶著一股極不穩定的暴烈,像三桶隨時會炸的火油。

他們來勢快極,前方几個近衛還沒來得及舉起刀,便被最前那人一爪拍了出去。第二人被第三人的飛爪掃中肩頭,滾出數步。守樓的小隊擋不住他們。陳昭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他清楚,以這三人的速度,樓下的護衛已經來不及了。

影五和魯寧都被拖住,清虛道長了塵大師也分不出身。他來不及多想,反手抓起了架在身旁的那具天雷。天雷的外殼極沉,漆黑如墨,形如一根粗短的黑鐵棍,尾部有機括,筒口有蓋,像一把會吃人的鐵喇叭。

陳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記得寧王和工司匠人都說過,天雷威力極大,其勢在震,不在炸。若在對方真氣執行節骨眼上引爆,憑震盪便能卸了他們的護體真氣。他緩緩將天雷架到護欄上,沒有急著扣機括,而是死死盯著那三人的身形。三人已經躍上了箭樓前的木臺,最近的一個離他不過數丈,一雙血紅的眼睛已望見了他。

陳昭沒有動,連呼吸都停了,只等著。等最前那人足尖一點、身形拔起的瞬間,後兩人恰好落下半拍。就是這個時候。他猛一咬牙,扣動了天雷。一道極沉極悶的轟響從鐵筒中炸開。沒有大火沖天,沒有長煙,只有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氣浪,以箭樓為中心猛地盪開。空氣像被誰用一柄巨錘狠狠砸了一下。

那三個近宗師的高手正處在真氣將轉未轉之間,護體罡氣尚未完全裹住全身,被這一震正正打中。三人的動作像被人突然扯住了,其中最前那人身子一歪,腳下一軟,直接從半空跌了下去。後兩人也覺胸中氣血翻湧,真氣亂竄,似有數條小蛇在經脈裡亂鑽。三人落下時,跌跌撞撞,腳下虛浮,已全無先前那等鬼魅之勢。

陳昭沒有追擊,只朝樓下大吼:“此刻!”早候在暗處的數十名鬼面親衛蜂擁而上,弩矢與短刀齊出,將三個失了護體真氣的高手團團困住。那幾人強提真氣想再拼殺,可每一次運勁都覺胸口一悶,如被那記天雷震散了根基。不過數息,便被人用鐵鉤穿了琵琶骨,按翻在地。

這一記天雷,不但救下了箭樓,更將整場夜戰的攻守之勢徹底翻轉。敵方底牌已出,三位近宗師伏盡被擒。那蛇女最先察覺不妙,尖嘯一聲,兩袖齊揮,逼退了玉清瑤幾劍,便欲抽身逃去。可東面弩陣已按陳昭的部署封死了她的退路。她剛一轉身,箭雨便潑了過來。紅袍在箭雨中起落,像一朵被風撕碎的花。她終究沒能衝出去,被玉清瑤一劍穿過衣袖,釘在了地上。

白衣人試圖以陰寒真氣反撲、影五以煞氣對沖將其壓制。白衣人眼看著大勢已去,面上終於褪去了那股子從容。他虛晃一招,身形急退,正要投入暗中,影五已如鬼魅般貼了上來。刀鋒壓著他頸側,極冷,極穩。白衣人不再動了。

那與魯寧角力的黑袍宗師見同伴接連被擒,心神一亂,氣力便洩了。魯寧如山嶽傾塌般將他整個人按進雪裡。那與清虛道長和了塵大師纏鬥的兩人,也先後落敗。

陳昭扶著護欄,慢慢直起身。夜風一吹,他後背的汗全涼透了。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具已經空了的天雷,忽然有點想笑,卻笑不出來。他剛剛做了件他這輩子都沒想過的事,用一件沒人見過的新武器,打掉了三個快宗師的傢伙。他想,原來殿下說的“天雷”,真的能炸開一局棋。

他望向遠方,火光與月色交織處,寧王的鬼面騎兵正慢慢圍上來。那戴鬼面的重騎統帥在遠處勒馬,望向箭樓,微微頷首整個大營,真正活過來了。箭樓上,兩盞燈依舊亮著。一明一滅,像這長夜最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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