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藝大堂外氤氳的夜色裡,我和大哥倚著花壇邊吞雲吐霧。
鎏金燈柱在澳門特有的鹹溼空氣裡暈開光圈,大哥夾著煙的手指穩得像雕塑——
完全看不出他剛在美師娛樂場裡折了五十萬。
菸灰簌簌落進貝聿銘設計的扇形灰槽時,他忽然偏頭問我:
“送港紙的人到哪了?”嗓音裡帶著被尼古浸泡過的沙啞。
這種等待人民幣兌港幣的焦灼,每個來澳門搏殺的人都懂。
就像燥熱夏夜裡把旗袍撩到腰際的尤物,偏偏要你先去街角買安全套。
明明慾望已經頂到喉頭,卻不得不卡在臨門一腳的真空地帶,
任憑什麼九五之尊什麼獅王大哥到了這時辰都得抓心撓肝。
手機在掌心震動的瞬間,我幾乎要捏碎這鐵疙瘩。
小虎子在電話那頭嚷著哥哥不要催了,尿都催出來了!
“轉個彎就到”,尾音還沒散盡,計程車已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甩到跟前。
車門彈開的剎那,整座城市的霓虹都湧進了車廂,
小虎子躥出來時額髮還沾著氹仔橋的海風,沉甸甸的帆布包撞進我懷裡,
新鈔的油墨味刺得人太陽穴直跳。
“來你自己輸卡號。”大哥把手機遞過去時,鉑金錶帶在腕間閃過寒光。
小虎子哆嗦著按鍵盤的功夫,我盯著對面永利皇宮噴泉的燈光,那些稜鏡此刻都化作懸在頭頂的利劍。
簡訊提示音“叮”地響起時,大哥已捻滅菸蒂轉身,我甚至沒等小虎子確認是否收款成功,
只胡亂朝身後比了個ok的手勢——
那小子還在喊“老闆多贏”,尾音被旋轉門絞碎成泡沫。
賬房前排起的長龍像彩色沙丁魚罐頭,我們徑直走向百家樂賭檯。
墨綠絨布上還留著上局玩家壓出的凹痕,我把二疊千元大鈔推給荷官時,這個荷官的姑娘睫毛都沒顫。
這是賭場老炮才懂的規矩:
超過二十萬要去賬房建檔,先換這點“急救糧草”讓賭徒止癢。
籌碼清點的聲音清脆得心驚,大哥抓籌碼的動作讓我想起小時候看他捉稻田裡的青蛙——
快準狠地掐住命門。
等我在三張不同賭檯換完剩餘港幣,大哥已經找不見蹤影了!
哎,沒有辦法,又要在這個月牙地形的娛樂場展開地毯式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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