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故事集》第411章 舜帝雙瞳鑒奸記(1)

作者:水流花·2個月前

入話:

重瞳聖主坐明堂,宵小暗中弄刀槍。

民間亦有忠義在,草芥能發萬丈光。

莫道天高皇帝遠,三尺頭頂有神目。

今說一段受禪案,善惡報應兩昭彰。

那舜帝年逾八旬,依舊耳聰目明,尤其那雙重瞳子,看人看物總比別人清楚三分。這一日早朝,老臣皋陶出班奏道:“陛下年事已高,該早立儲君,以安天下。”舜帝頷首,目光掃過階下群臣,最後落在治水歸來不久的大禹身上,溫聲道:“禹治水有功,且德行昭彰,朕意已決,待秋收之後,便行禪讓之禮。”

此言一齣,滿朝振奮,唯獨兩個人面色鐵青。一個是司空共工,此人生得方面闊口,看似憨厚,實則滿腹機謀;另一個是司徒驩兜,尖嘴猴腮,專會溜鬚拍馬。這二人與禹素來不和,聞聽禪讓之事,如喪考妣。退朝之後,二人尋了個僻靜茶樓,關起門來密議。

驩兜倒了兩杯苦茶,推給共工一杯:“共工兄,你可甘心?禹那蠻子一來,咱哥倆怕連站的地兒都沒了。”共工端起茶杯,卻不喝,盯著杯中沉浮的茶梗冷笑道:“禪讓?那也得看他有沒有命等到秋收。”

驩兜湊近:“兄臺有何妙計?”共工放下杯子,在桌上畫了個圈:“舜帝常去南郊觀耕,咱們在南郊的井水裡下藥。我豢養著個苗疆蠱師,能制一種無色無味的‘遲心散’,飲者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心脈漸衰,狀如老死,神仙也查不出來。”驩兜一拍大腿:“高!實在是高!到時候藥死舜帝,咱們就說是他自己老死的,再偽造個遺詔說傳位給我……”共工斜他一眼:“給你?憑什麼?”驩兜訕笑:“自然……自然是給兄臺。”

二人以為此事做得機密,卻不知窗外有耳。那茶樓後院住著個燒茶爐的老嫗,名叫週三娘,耳背眼明,專門收拾客人喝剩的殘茶去澆花。她因耳背,旁人以為她什麼都聽不見,說話也不避她。可週三娘有個本事——她會讀唇語。她趴在院牆縫裡看了半天,把共工和驩兜說的話讀了個七七八八。等二人走了,週三娘顫巍巍摸出院子,直奔舜帝的南郊行宮。

守宮衛士見是個髒兮兮的老婆子,揮手要趕,週三娘舉起一塊豁了口的銅牌:“老身是當年娥皇女英娘娘的浣衣婢,有要事面聖!”衛士認得那銅牌是宮中舊物,不敢怠慢,通報進去。舜帝正與娥皇女英下棋,聽說舊婢求見,便召了進來。

週三娘跪爬幾步,把唇語讀來的內容詳述一遍。女英急道:“陛下!南郊的井水萬萬喝不得了!”舜帝卻沉穩如常,雙瞳微微一閃:“朕知道了。三娘,你有功。且去偏殿休息,此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週三娘退下後,舜帝對娥皇女英笑道:“共工果然按捺不住了。朕的井水每天都有人試毒,他換不了藥。不過……既然他想演這出戲,朕不如陪他唱個全套。”他喚來近侍,耳語幾句,近侍領命而去。

數日後,舜帝突然“病倒”了,整日昏睡,茶飯不思。太醫診治不出病因,只說陛下年邁體衰,怕是不好了。訊息傳出,共工和驩兜暗暗得意,又開始在朝中拉幫結派。唯獨禹心急如焚,日夜守在寢殿外,衣不解帶。

又過了幾日,驩兜上奏說:“陛下龍體欠安,民間應設祭壇祈福。臣聽聞南郊往東三十里有個九龍村,村中有一棵千年古槐,最是靈驗。不如在樹下設壇,廣徵民夫,連祭三天三夜,或許能為陛下延壽。”舜帝病中勉強睜眼,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算是準了。

共工立刻派自己外甥、一個叫胡彪的惡棍,帶人前往九龍村抓民夫。這胡彪生得一臉橫肉,比舅舅更狠三分。到了九龍村,敲鑼喊道:“聖上有旨!每戶出一名男丁,即刻去古槐下搭祭壇!偷懶者斬!”村裡總共才三四十戶人家,男丁不是老就是小。有個叫石生的年輕獵戶,因腿傷在家歇著,也被胡彪揪著耳朵拖出來:“瘸子也得去!抬木頭不會?”

石生忍著疼一瘸一拐跟著走。他媳婦鄧氏抱著吃奶的娃追出來:“官爺!我男人腿傷了,求您讓他歇一天!”胡彪回手就是一巴掌,把鄧氏打得摔在泥地裡。石生眼紅了要拼,被幾個民夫死死拉住。胡彪啐了口唾沫:“再囉嗦,把你娃扔井裡!”

鄧氏抱著孩子坐在村口哭。村裡人都知道胡彪的底細——他那身衣服料子,還是上個月從村長家搶來的綢緞改的。村長老婆柳大娘是個潑辣角色,拍了鄧氏後背一把:“哭什麼!咱們去找一個人。”鄧氏抹淚:“誰?”柳大娘壓低聲音:“週三娘!她如今在行宮當差,聽說能面見娘娘。”

二人結伴趕到南郊行宮,正巧週三娘在宮門外曬舊衣裳。柳大娘把九龍村的遭遇一五一十說了,週三娘聽完,眯起眼睛想了想:“共工在借設祭壇的名義挖地道!”她拉著柳大娘和鄧氏的手,“你們跟我來。”三人繞到行宮後面一處狗洞裡鑽進去,七拐八拐,竟來到舜帝寢殿的隔間。

女英娘娘正在隔間裡整理藥方,見了週三娘領兩個村婦進來,也不驚訝。鄧氏撲通跪倒,把胡彪如何強抓民夫、如何打人、要搶孩子的事哭訴了一遍。女英聽完,握了握鄧氏的手:“好妹子,你受委屈了。那古槐底下,共工是要挖一條地道直通行宮,趁‘祭壇’之名調兵入宮,逼陛下提前下詔禪讓給他。”鄧氏和柳大娘目瞪口呆。

女英微笑道:“你們放心,陛下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只是現在還需要你們幫個小忙。”她拿出兩樣東西,一件是件金線繡鳳的軟甲,另一件是個竹筒,裡面裝著一種無色藥水,“你回去,把這軟甲縫在你男人的衣襟夾層裡。明天祭壇竣工,共工必定會施法作亂,到時候這軟甲能擋飛矢。竹筒裡的藥水,你滴在祭壇周圍三尺內的泥土裡,共工養的蠱蟲聞到這個味道便會反噬主人。”

鄧氏和柳大娘揣好東西連夜趕回九龍村。石生還在古槐下抬木頭,鄧氏趁送飯的工夫,悄悄把軟甲縫進他的獵服夾層。她又趁著夜色,把竹筒藥水繞著古槐根滴了一圈,藥水無色無味,滲入泥土便無影無蹤。

次日正是祭壇落成的“吉日”。共工穿了一身玄色祭袍,手持骨杖,站在古槐下裝模作樣念禱詞。驩兜帶著三百甲士藏在附近林子裡,只等共工一聲令下就殺進宮去。舜帝依舊“臥病”在床,朝中大臣大多信以為真,只有伯益察覺有異,帶了幾個心腹暗中跟隨。

共工唸到第三遍禱詞時,忽然抬頭,骨杖往地上一頓,大喝一聲:“奉天命!誅奸佞!舜帝老邁,受禪於共工!”話音未落,林中甲士湧出,朝著行宮方向衝去。可他們剛跑出百步,突然慘叫連連——腳下泥土裡鑽出無數黑蟲,都是共工豢養的蠱蟲,此刻竟像瘋了一樣反噬自己的主人!甲士們丟盔棄甲,滿地打滾。原來鄧氏滴的藥水喚醒了蠱蟲體內被壓制的原始本性,它們不再聽共工指揮,反而攻擊近處的人類。

共工大驚,揮骨杖想驅散蠱蟲,可那些黑蟲根本不懼骨杖,反而順著他袍角往上爬。就在這時,行宮方向傳來一聲長嘯,眾人抬頭,只見舜帝一身玄衣,腰懸長劍,重瞳如電,大步走出宮門,身後跟著禹、伯益、皋陶等一干重臣。共工臉色慘白:“你……你沒病?!”

舜帝沉聲道:“朕若沒病,怎能看你這齣好戲?”他一揮手,埋伏在四周的衛士合圍上來,把三百甲士連同共工、驩兜團團圍住。驩兜嚇得跪地求饒:“陛下饒命!都是共工逼我的!”共工面如死灰,卻忽然狂笑起來:“舜!你就算抓了我又如何?天地之間,能者居之!我比你強!我……”話沒說完,他手中的骨杖突然“咔嚓”斷開,杖心滾出一顆血紅的珠子,落在地上立刻化作一團黑煙。黑煙中浮現一張猙獰的臉,竟是共工豢養的那個苗疆蠱師的真魂。

原來蠱師早被共工殺了煉成役鬼,此刻骨杖斷裂,役鬼反噬,黑煙纏上共工的身體,把他整個人裹住。共工慘叫著在地上翻滾,黑煙越縮越緊,最後“砰”地炸開,共工已經成了一具焦黑的乾屍。舜帝嘆道:“害人終害己,不必殺他,天已殺之。”驩兜嚇得昏死過去,被拖入大牢,後來流放南荒。

蠱蟲被清除後,舜帝走到石生面前,親手扶起這個一瘸一拐的獵戶:“你腿傷未愈還被強徵來抬木頭,是朕之過。”石生憨厚地笑了:“陛下沒事就好,俺這點傷不算啥。”舜帝注意到他衣襟微微鼓起,撩開一看,那件金線軟甲赫然在目。他轉頭看向鄧氏,鄧氏跪地認罪:“陛下恕罪,是娘娘讓民婦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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