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被推出藥鋪，包袱也被扔了出來。他抱著包袱站在街上，又冷又餓，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時忽然想起神農帝君，便咬咬牙，朝著陳都的方向走去。
走到天黑，離回春鎮已有二十里地。辛夷又累又餓，看見路邊有座破敗的山神廟，便鑽了進去。那廟裡蛛網密佈，神像金漆剝落，香案上積了厚厚的灰塵。辛夷找了個角落蜷縮下來，正要閉眼，忽聽廟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進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拄著根藤杖，背微駝，滿臉皺紋，一進門就咳嗽不止。辛夷連忙起身：“婆婆，您怎麼了？”
老婆婆喘著氣說：“人老了不中用，走幾步路就咳得要死……小哥兒可有水？”
辛夷把自己水囊裡的水倒給她，又扶她坐下。老婆婆喝了水，打量他一番：“小哥兒面善，怎麼一個人在這破廟裡過夜？”
辛夷鼻子一酸，把白天的遭遇說了。老婆婆聽完，呵呵笑起來：“傻孩子，你只聞到毒氣，可知那毒氣從何而來？你走之後，那孫榮必會清理地面，但瓦罐碎片上的斑蝥粉可擦不淨。你若回去，找那些碎瓦片一驗便知。”
辛夷眼睛一亮：“真的？”
“老婆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把戲沒見過？”老婆婆從懷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喏，這是吸鐵石，那斑蝥粉裡摻了鐵屑，專為讓藥粉更重些好混入血見愁。你用這塊石頭在碎瓦片上一吸，有鐵屑的就是毒藥來源。”
辛夷千恩萬謝，接了吸鐵石。他正要細問老婆婆來歷，忽然一陣風吹滅了燭火，再點著時，老婆婆已不見了蹤影。辛夷恍然大悟：這必是山神顯靈來指點他！
第二天一早，辛夷趕回回春堂。孫榮正在藥鋪裡坐堂，見他回來，臉色一變：“你怎麼還敢回來？”
辛夷也不答話，徑直走到後院昨日摔碎瓦罐的地方。孫榮慌忙跟出來，見辛夷蹲在地上翻撿碎瓦片，登時急了：“你做什麼？那些破爛早該掃了！”說著就要來拖辛夷。
辛夷已經撿起幾片較大的瓦片，掏出吸鐵石一吸——果然！瓦片表面沾起一圈細細的黑色粉末，正是鐵屑！他舉起瓦片大聲說：“大家看！這瓦罐裡裝的不是血見愁！是摻了斑蝥粉的毒藥！是誰把毒藥放進藥庫，又假裝是我打碎的？”
幾個跟來看熱鬧的鄰居面面相覷。孫榮臉色煞白，強撐著說：“你……你血口噴人！誰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弄的毒藥來栽贓！”
辛夷轉頭看著他：“孫師兄，昨日你親手把瓦罐遞給我之前，是不是先開啟蓋子往裡看了兩眼？我當時就奇怪，你為何要看那一眼？原來你是確認裡面的斑蝥粉有沒有化開。”
眾人看向孫榮，只見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有個機靈的鄰居忽然想起：“前日我見孫榮從鎮上王麻子那裡買了半斤斑蝥粉，說是要燻蚊子！王麻子還說他買那麼多做什麼……”
鐵證如山，孫榮“撲通”跪了下來，痛哭流涕：“是我一時糊塗！我嫉妒小師弟得寵，又恨父親偏心……我錯了！求小師弟饒命！”
辛夷看著跪在地上的孫榮，心裡百味雜陳。他想起自己無父無母，是神農收養了他；想起師父孫善待他如子；又想起山神廟裡老婆婆的話：“知曉真相之後，饒恕比懲罰更難。”他長嘆一聲：“師兄起來吧。我不告你，但你須得在師父和全鎮百姓面前認錯，今後再不可做這等害人之事。”
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不必了！老夫已經都聽見了！”眾人回頭，只見孫善拄著柺杖站在門口，原來他出診歸來，聽了街坊議論，趕過來正好撞見這一幕。老人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榮：“我孫家世代行醫，清名傳了百年，今日被你毀於一旦！你這孽障！”舉起柺杖就要打，被眾人攔住。
孫善老淚縱橫，朝辛夷深深一揖：“辛夷，老夫教子無方，險些害了你。從今往後，這回春堂的招牌，你來當掌櫃！”
辛夷慌忙扶住他：“師父折煞我了！我還是跟著帝君採藥自在。”他想了想，又說，“師兄雖有錯，但也是因我而起。不如這樣——師父您還是掌櫃，師兄管賣藥，我管採藥，各司其職，兩不相擾。只求師兄從今往後，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孫榮羞愧難當，當下發了毒誓，此生再不做欺心之事。孫善這才轉怒為喜，連誇辛夷心胸寬廣。
此事很快傳到神農耳中。神農召辛夷回去，問他：“你為何不嚴懲孫榮？他險些要了你的命。”
辛夷低頭想了想，回答：“帝君教過我，百草之中，毒藥也能治病，只看怎麼用。人心也是如此。孫榮雖然心毒，但若用對了藥，也能改過自新。殺了他，世上少一個壞人；饒了他，世上多一個好人。帝君覺得哪個划算？”
神農撫掌大笑：“好！你這話比嘗百草還有悟性！”當下賜給辛夷一根赭鞭——那是神農平日用來鞭打草木辨藥性的神器——說：“你已出師，今後可獨自採藥行醫了。”
辛夷卻把赭鞭又遞了回去：“帝君，我有鼻子就夠了。這鞭子還是留給更需要的弟子吧。”
神農越發歡喜，便封辛夷為“百草御史”，專司天下藥草督察之職。辛夷從此走遍九州，每到一處便教人辨識草藥、預防中毒。他的事蹟被編成歌謠，在鄉野間傳唱了幾百年。
說那孫榮經此一劫，倒也真的洗心革面。他不再貪財，苦心鑽研醫術，後來竟成了專治毒瘡的名醫。只是他每回開方，必在藥方底下畫一隻破瓦罐，以此自警。孫善活到九十歲無疾而終，臨終前拉著孫榮和辛夷的手說：“老夫這輩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治好了多少病，而是收了辛夷這個徒弟，救了我孫家的良心啊。”
許多年後，有人在熊耳山絕壁上看見一隻通體雪白的巨猿，帶著一群小猿在採藥曬藥。那白猿背後，隱約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朝山下揮手。山下的採藥人都說，那是辛夷御史回來探望白猿了。
：是正
。間念一在全惡善，劍刃雙為本藥毒
。先己饒是終人饒，難垢心除易屑鐵
。巔雲白守共猿白，陣魂迷破點神山
。圓正月頭山耳熊？在何今年藥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