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故事集》第416章 惡婦報(1)

作者:水流花·2個月前

孝道本是人間理,惡婦偏將天理欺。

花開花落終有報,善惡分明在眼前。

話說大明嘉靖年間,蘇州府吳江縣有一戶姓趙的人家。戶主趙恆是個本分書生,娶妻劉氏,生得一女二子。大兒子趙大郎,二兒子趙二郎,女兒趙三娘年紀最小。趙恆在城外私塾教書,收入微薄,一家五口過得清苦。

那年冬天,趙恆染了風寒。起初只當是小病,沒請郎中。誰知越拖越重,到臘月裡竟起不來床。劉氏變賣了嫁妝請醫抓藥,終究沒留住人命。臘月二十三,趙恆吐了最後一口氣,撇下孤兒寡母走了。

劉氏那年三十有五,雖不算老,卻也是個弱女子。好在她性子堅韌,料理完喪事,便把家中略值錢的東西都收拾出來,換了二十兩銀子。她託人在城南巷子裡租了間小屋,帶著三個孩子搬了過去。自己給富戶人家漿洗衣裳,掙些辛苦錢度日。

如此過了十年。趙大郎長到二十三歲,在米鋪做了夥計。趙二郎二十一歲,跟著木匠師傅學手藝。趙三娘也十八了,生得眉清目秀,在繡坊裡做工,每月也有幾百文進項。日子雖不富裕,倒也能過得去。

這年春天,有人給趙大郎說親。女方姓金,是城外金家莊的姑娘,排行第三,人稱金三娘。媒婆把金三娘誇得天花亂墜,說什麼賢良淑德、女紅出眾。劉氏託人打聽,都說這姑娘脾氣大些,但家務活計是把好手。劉氏想兒子年紀不小了,便點頭應了這門親。

八月裡辦了喜事。金三娘進門那天,穿著一身紅緞子衣裳,鳳冠霞帔倒也齊整。可拜堂時劉氏多看了她兩眼,就覺得這新媳婦嘴角向下撇著,不像個有福氣的相。果然,過門沒三天,金三娘便露出本來面目。

頭一樁事就是分灶。金三娘說婆婆做的飯菜不合口味,要自己單做。劉氏想著新媳婦嬌貴,便應了。誰知金三娘不但自己開伙,還把米麵油鹽都鎖在自己屋裡,連趙二郎和趙三娘吃飯都要看她的臉色。

趙大郎是個窩囊性子,新媳婦說什麼他都點頭。有一回劉氏實在餓得慌,問兒子要碗粥喝,趙大郎正要盛,金三娘一把奪過勺子:“家裡米貴,哪有閒錢養閒人!”趙大郎縮了縮脖子,訕訕道:“娘,要不……您去二郎那兒看看?”

劉氏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跟媳婦頂嘴。她知道金三娘脾氣上來,能把家裡鬧翻天。只好忍著餓,等趙二郎做工回來,偷偷給他使個眼色。趙二郎懂事,常在街上買兩個燒餅藏在懷裡,趁嫂子不注意塞給母親。

趙三娘性子像她爹,溫柔嫻靜,從不跟嫂子爭執。金三娘使喚她洗衣掃地,她都默默做了。只是有一回,金三娘嫌她洗碗慢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把趙三娘半邊臉打得紅腫。劉氏心疼女兒,剛要開口,金三娘眼睛一瞪:“怎麼?我教訓小姑子也不行?”

劉氏把話嚥了回去,摟著女兒掉眼淚。趙大郎在旁看著,屁都不敢放一個。

過了年,金三娘生了個兒子,取名趙寶。這一下她在家裡越發橫著走,說自己是趙家的大功臣。劉氏想抱抱孫子,金三娘把襁褓一摟:“你這老婆子手粗,別傷了我兒。”趙二郎看不下去,說了句“嫂子你過分了”,金三娘立刻撒潑打滾,哭喊著說小叔子調戲她。

趙大郎這回倒發了脾氣,抄起掃帚要打趙二郎。趙二郎又氣又委屈,當晚便收拾包袱離家出走。劉氏追到門口,哭著喊:“二郎!你去哪裡?”趙二郎回頭跪下磕了三個頭:“娘,兒子出去闖蕩,等發了財回來接您。”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二郎一走,金三娘更沒了顧忌。把趙二郎那間屋子清出來堆柴火,把他留下的幾件衣裳也拿去當了。劉氏求她留件念想,金三娘撇撇嘴:“留著也是佔地方。”

趙三娘偷偷塞給二哥的包袱裡放了二百文錢,是她攢了半年的工錢。趙二郎揣著這點錢,一路往北走,在鎮江碼頭找了份扛包的苦力活。他年輕力壯,又肯吃苦,幹了三個月攢下一兩銀子。後來聽人說揚州鹽商多,便又往揚州去。

到了揚州,趙二郎在鹽號裡做學徒。掌櫃的姓陳,見他老實勤快,便多留了心。陳掌櫃無兒無女,把趙二郎當半個兒子待。三年後,陳掌櫃年邁,索性把鹽號交給趙二郎打理。趙二郎感恩戴德,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到了第五個年頭,揚州城裡提起趙記鹽號,無人不知。

且不說趙二郎在外發達,單說趙家這邊,日子越發難過。金三娘嫌米鋪夥計賺得少,逼著趙大郎辭了工,自己開了間雜貨鋪。本錢是劉氏偷偷攢下的養老錢,被金三娘翻出來搶了去。劉氏哭了一場,到底沒敢聲張。

雜貨鋪開了兩年,生意平平。金三娘不會經營,進的貨不是貴了就是差了,漸漸入不敷出。她越發焦躁,回到家就拿劉氏出氣。嫌她飯做硬了,湯煮鹹了,連趙寶哭兩聲都要罵是老婆子沒帶好。

趙三娘在繡坊裡做到頭等繡娘,每月能掙一兩銀子。金三娘知道了,便逼她每月交八百文家用。趙三娘想著母親在家受氣,便都給了。自己只留二百文買針線。金三娘拿了錢,也不肯給劉氏買些好的吃食,依舊粗茶淡飯打發。

這年秋天,劉氏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後來越來越重,咳出來的痰裡帶著血絲。趙三娘急得哭,要請郎中。金三娘把臉一沉:“請什麼郎中?她這病拖一拖就好了。家裡哪有閒錢給她看病?”趙大郎被媳婦瞪了一眼,剛想說什麼,又把嘴閉上了。

趙三娘自己出錢請了郎中來瞧。郎中說老太太是積勞成疾,又受了寒,須得好好調養,開了幾副藥。金三娘見了藥包,冷笑道:“喲,三娘有錢得很嘛。既如此,往後家用你一個人出吧。”趙三娘咬著嘴唇不說話,只管煎藥給母親喝。

可劉氏這病拖得太久,藥石難醫。到了臘月裡,人已經瘦得皮包骨頭,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費勁。金三娘嫌她礙眼,叫趙大郎在灶房後面搭了張木板床,把老太太搬過去睡。灶房後面又冷又潮,趙三娘每晚偷偷給母親多蓋一床被子,被金三娘發現,一把扯了去:“被子不要錢買的?”

劉氏熬到大年三十,終於嚥了氣。嚥氣前拉著趙三孃的手,斷斷續續道:“你二哥……不知在哪兒……叫他莫要記恨……家……”趙三娘哭得昏了過去。金三娘倒利索,找了副薄棺把婆婆裝殮了,在城外亂葬崗草草埋了。連塊碑都沒立。

轉眼又過了三年。這年春天,吳江縣忽然來了個大人物。揚州趙記鹽號的趙老闆要回鄉祭祖,帶了十幾號人,騾馬馱著綢緞銀子。訊息傳到城南巷子,金三娘撇撇嘴:“什麼趙老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她哪裡知道,這趙老闆就是當年被她逼走的趙二郎。

趙二郎發了財,第一件事就是回蘇州尋母親和妹妹。到了吳江縣城,找了家客棧住下,便打發夥計去城南打聽。夥計回來稟報:“趙家老太太三年前就過世了,葬在城外亂葬崗。趙三娘還在繡坊做工。趙大郎開了間雜貨鋪,生意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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