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則是【震驚】、【不解】和深深的【恐懼】。他們看向林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他們恐懼的不是林望的遭遇，而是這份調令背後，那不容置疑的、能隨意拿捏一個人的權力。
殺雞儆猴。
原來，這隻“雞”，是要這樣殺的。
林望的內心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他將馬文遠、劉建國、趙明以及眼前這張調令，在腦海裡串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先是把他捧上天，讓他和縣長直接對話，製造出他“聖眷正濃”的假象，讓所有人都對他心生忌憚。緊接著，再一腳把他踩進泥裡，踩到全鄉最骯髒的垃圾堆裡。
這一捧一踩，巨大的落差，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年輕人的心氣。同時，也向全鄉所有幹部傳遞了一個清晰的訊號：看，這就是跟我們作對的下場！哪怕你有縣長欣賞又如何？在清水鄉這一畝三分地上，我們才是天！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殺人誅心！
“小林啊，”趙明唸完檔案，邁著方步走到林望面前，臉上堆起了假惺惺的笑容，他彎下腰，親熱地拍了拍林望的肩膀，“恭喜你啊！年紀輕輕就獨當一面，成了咱們鄉最年輕的站長。這可是馬鄉長和劉書記對你的器重和信任，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了領導的一片苦心啊！”
他的語氣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語重心長”。可他頭頂上那個【陰謀得逞】的標籤，因為興奮，甚至開始像霓虹燈一樣閃爍起來，光芒幾乎要閃瞎林望的眼睛。
林望緩緩站起身，他比趙明高了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他沒有反駁，沒有質問，甚至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怨懟。
他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微笑，一抹燦爛而真誠的微笑。
“謝謝趙主任。”林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辦公室，“也請您代我謝謝馬鄉長和劉書記的栽培。領導把我放在這麼重要的崗位上，我一定鞠躬盡瘁，努力工作，爭取早日把我鄉的垃圾處理工作，提升到一個新的臺階！”
他頓了頓，笑容更盛，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傻氣。
“我一定不會辜負領導的期望，保證完成任務！”
趙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和說教，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預想過林望的各種反應——憤怒、不甘、哀求、失魂落魄……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副“感激涕零”、“欣然領命”的模樣。
這小子，是真傻還是假傻？
趙明頭頂的【陰謀得逞】標籤旁邊，第一次浮現出一個小小的、帶著問號的標籤——【困惑】。
林望沒有再理會他，徑直從趙明手中，抽過那份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調令。紙張的邊緣有些粗糙，劃過他的指尖，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
他低頭看著那份調令，上面的鉛字冰冷而清晰。
清水鄉垃圾中轉站。
林望的嘴角，那抹在外人看來有些傻氣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人能懂的、深不見底的冷意。
你們以為，把我扔進了垃圾堆？
很好。
因為你們根本不知道，對一個飢餓的拾荒者來說，垃圾堆，有時候也意味著……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