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錯。”他擦了擦嘴,評價道。然後,他看向林望,目光變得深沉,“現在,可以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了。在我這裡,‘良心’永遠在‘飯碗’前面。所以,在會議上,我說了該說的話。”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但是,說了真話,不代表就要被人當槍使。林望,你很聰明,聰明到讓我有些不喜歡。你用我的矛,去攻我的盾,讓我在市長和同事面前下不來臺。這筆賬,我可還記著。”
這便是第三重,也是最核心的考驗——考驗他的誠意與目的。
林望聞言,放下了筷子。他沒有辯解,而是站起身,對著陳啟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教授,這件事,是我行事魯莽,利用了您的正直,給您添了天大的麻煩。我向您道歉。”
陳啟明愣住了。他設想過林望會巧言令色,會辯解說這是為了大局,甚至會用“組長”的身份來壓他,卻唯獨沒想到,他會如此坦蕩地、不帶任何附加條件地直接認錯道歉。
這一躬,讓陳啟明心中最後那點芥蒂,也煙消雲散了。他頭頂的【警惕】和【疏離】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代表著【欣賞】的亮銀色標籤。
他擺了擺手,示意林望坐下。“行了,你這一下,我那點氣也生不起來了。”他嘆了口氣,“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市長給你七天時間,那不是信任,那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你這個‘特別工作組’,就是個空殼子,一盤散沙,他想看的就是你焦頭爛額,最後主動放棄的樣子。”
“您說得對。”林望坐回原位,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市長把這口黑鍋甩給我,我接了。但我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揹著。我想把這口黑鍋,砸了,然後用真材實料,重新造一口能傳代、摔不爛的鐵鍋。”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啟明,聲音裡充滿了力量:“但是,我只是個燒火的,我需要您這位真正的總設計師,來畫出那張最關鍵的圖紙。沒有您的圖紙,我燒的火再旺,也只是在浪費柴火。”
這番話,既是坦誠,也是恭維,更是邀請。他將自己的困境和盤托出,也將最高的敬意和最終的決定權,交到了老教授的手裡。
陳啟明沉默了。他看著林望,彷彿在看年輕時的自己,那個同樣有些執拗,認死理,不肯妥協的自己。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圖紙我可以畫,但材料,你得到哪裡去找?專案組那幫人,陽奉陰違,能給你提供多少真實資料?市長那邊,更是等著看你笑話。你拿什麼來造你的鐵鍋?”
林望笑了。他知道,當陳啟明問出這句話時,這位老學者,已經徹底站到了他這邊。
“教授,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林望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真正的圖紙,或許不在專案組的檔案室裡,而在某些人的腦子裡,或者,在某些被刻意遺忘的角落裡。只要我們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陳啟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好。”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準備付錢。
林望眼疾手快地攔住了他:“教授,說好了我請。您能答應見我,已經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他搶先一步走到櫃檯,付了賬。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麵館。晚風吹來,帶著夜的涼意,卻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明天早上九點。”走到路口,陳啟明停下腳步,對林望說,“來我辦公室。把你手上能拿到的所有地勘資料都帶來。記住,是所有的,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好!”林望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目送著陳啟明教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股勝利的喜悅湧上心頭。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閃爍的名字,不由得一愣。
是市委書記的秘書,小李。
這麼晚了,書記的秘書怎麼會又打電話來?林望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迅速按下了接聽鍵。
“喂,李秘書。”
“林望,你現在在哪裡?”電話那頭,小李的聲音不再像下午那般從容,而是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急切和凝重,“出事了。趙書記讓你立刻到市委來一趟,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