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小小的紙條,就是他遞過來的劇本。
林望這才不緊不慢地從巷子裡走出來。他沒有徑直走向那幾級臺階,而是先走到了街對面的早點攤,聲音裡帶著一絲宿醉未醒的沙啞,喊道:“老闆,一個肉包,一碗豆漿。”
他現在的人設,依舊是那個在附近打零工、昨晚可能喝多了的年輕人。
拿到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和豆漿,他轉身,一邊咬著包子,一邊慢悠悠地往回走。就在經過五十二號院單元門的時候,他的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
“哎喲!”
他誇張地叫了一聲,手裡的豆漿沒拿穩,塑膠碗一斜,白色的豆漿灑了一半出來,正好澆在那幾級臺階上。
“他媽的……”林望低聲咒罵了一句,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懊惱和晦氣。
他蹲下身,裝作要去扶正那碗所剩無幾的豆漿。就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手指,像是不經意地一撥,便將那塊翹起的水泥磚縫隙裡,那張半遮半掩的紙條,連同幾片溼漉漉的落葉,一起捏進了掌心。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得就像一個倒黴的打工仔,在為自己灑了的早餐而煩惱。
他沒有立刻檢視,而是將紙條攥在手心,站起身,自認倒黴地搖了搖頭,端著半碗豆漿,轉身走回了之前藏身的那個小巷。
巷子裡,依舊是那股潮溼陰冷的氣味。
林望靠在牆上,這才緩緩攤開手掌。
那張被豆漿浸溼了一角的紙條,已經有些模糊。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
上面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控訴,也沒有求救。
只有一行用藍色圓珠筆寫下的、因為主人的緊張而顯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字。
字跡很簡單,只有一個地點,一個時間,和一個身份。
“城南公園,九點,湖心亭,喂鴿子的人。”
林望看著這行字,沉默了。
這不是一份投降書,更像是一份戰書,或者說,一份投名狀。
孫國富沒有選擇直接聯絡他,而是用這種方式,定下了一個見面的地點和暗號。
這個地點,選得極有講究。公園,人多眼雜,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湖心亭,四面開闊,無法藏人,任何想要埋伏的企圖都會暴露無遺。
而“喂鴿子的人”,這個身份,更是充滿了試探的意味。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林望,也向林望背後可能存在的“力量”,提出自己的條件,並進行最後一次甄別。
如果你連這點膽魄和智慧都沒有,如果你連這場小小的賭局都不敢赴約,那麼,我憑什麼把那盤能決定我生死的錄音帶,交到你的手上?
林望將那張溼透的紙條,在指尖反覆摩挲。
紙張的觸感,軟爛而脆弱,像極了孫國富這十八年來的人生。
但他知道,這張紙條背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靈魂,所爆發出的,最後的、也是最決絕的勇氣。
林望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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